天都城的天气变化多端,时而转晴时而阴沉。
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气,忽地一声惊雷突降,乌云便密密麻麻的堆积而来。
大雨淅淅沥沥的浇落了满院的落叶。
雨水顺着梨花树叶流下,落在巨大的伞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脆声。
司屿坐在伞下的摇椅上,把玩散着温热的血玉。
虽说是普普通通的谢礼,但是礼物却选的非常衬人心意。
“主子,这个玉佩有什么问题吗?你已经看了好久了。”岁杪咬了一口梨子,纳闷道。
梨子个大水多,一口咬下去,满满的汁水。
司屿看着血玉上冒出来的梨汁,指尖微顿,警告道:“岁杪!”
岁杪连忙擦掉雨玉上的汁水,讪讪一笑:“主子,我错了,已经擦干净了。”
司屿又细细擦拭了一下:“离我远些吃。”
岁杪噘嘴,站在伞边边啃梨:“主子,这血玉云戈不是给你带过一块吗?比这个还要大上许多,我也没见你像这块血玉这么爱不释手过,是这块血玉有什么问题吗?”
她猜测道:“难道是那个没良心的在这块血玉里下蛊了?”
血玉确实不大,被人切割成圆滑形状,平扁的样式,没有刻一丝花纹形状,简简单单的款式,若是放在首饰铺子里,十个姑娘里得有十个姑娘看不上。
“没有,”司屿摸着通透发热的血玉,“只是觉得很有趣。”
岁杪纳闷道:“有趣?”
她不懂有趣在哪里,“主子,这块玉佩平平无奇,哪里有趣?”
“玉佩无趣,”司屿将血玉握在掌心,轻笑了下,“送的人有趣。”
秋风乍起,吹得梨树叶沙沙作响。
司屿的头发被吹的乱糟糟。
岁杪见状,刚要把梨子随手一扔,却见司屿盯着她看,她怯怯收手,把梨子果核扔进厨房的泔水桶里。
“我没乱扔了。”岁杪乖巧的摊开手。
司屿点点头。
岁杪跑进卧房,拿过梳子来,动作轻柔又细致的打理司屿被吹乱的青丝。
梳齿温热,触碰头皮的瞬间,热意流遍全身,驱散了点点寒意。
岁杪握着发烫的梳柄,说:“主子,后日十五,该去广济寺上香了。”
司屿闭着眼:“嗯。”
晨光熹微,雨后的天都城透着生机勃勃。
东篱阁
三楼包间。
常青山饮了一口热茶,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淡淡开口:“查的如何?”
那人右耳带着一颗莹亮如星的耳饰,修长的脖子刻有弯月图案。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回月主,追杀您的人是来自南疆拂涯居杀手,善用蛊虫和毒药。”
常青山沉声:“我本欲从槐山秘密进入天都城,竟也被他们发现,追杀而来。”
“回月主,”男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瓦盒,“您看。”
常青山见盒中之物:“蛊虫?”
一个细小的黑虫,约有蚊子大小,只用肉眼观察很容易忽视不见。
“是的,此乃追引蛊,常用于追踪跟随之事,若是被种追引蛊中的引鬼,下蛊之人便可以利用追鬼查找引鬼下落,那么所持引鬼之人则会无处遁形,行踪毕露。”
“想必是拂涯居在追杀您时,特意在您身上下了追引蛊,云戈军医虽然给您配了许多解毒良药,但追引蛊不是毒药,也不是毒虫,普通的药物对追引蛊没有用。”
常青山眉头微蹙:“温礼,这追引蛊如何能解?”
温礼收起琉璃瓦盒,从怀中拿出一个丝帕,打开丝帕,递到常青山面前:“回月主,此乃龙芽草,药性猛烈如炽火,待属下熬制八个时辰后给公子吞服,就可以烧死公子体内的追引蛊。”
常青山:“....”
他拿过龙芽草,见草叶青翠花蕊红如火。
常青山看着看着不禁笑出了声。
温礼纳闷道:“月主,是有什么不妥吗?”
“无事,”常青山把龙芽草放入怀中,“还有其他事吗?”
温礼想了想:“还有一事,属下觉得很奇怪。”
常青山:“你说。”
温礼细细讲来:“属下听从月主之命,去槐山截杀拂涯居,但暗月卫找遍槐山都没有发现拂涯居的踪迹,却在一处悬崖底发现了所有拂涯居杀手的尸体。”
常青山提眉:“何人所杀?”
“不知,”温礼抿抿唇,“但...拂涯居杀手死状凄惨,不似刀剑所为,而是被蛊虫杀死的,像是一种反噬。”
“蛊虫反噬?可能吗?”常青山手指轻敲桌面,“南疆善于用蛊,当初常曦征讨南疆时,差点被南疆蛊虫剿灭一万大军,若非祭月山庄出手对抗南疆蛊虫,常曦还没办法将南疆制服。”
“但祭月山庄素来以长月剑法闻名,根本不懂如何利用蛊虫杀敌御敌,所以,当年帮助常曦剿灭南疆蛊虫大军的并非祭月山庄。”
温礼闻言沉思,问:“月主,温礼立刻去查。”
“不用,此事我回去问问常曦就行,”常青山手心握紧,“你继续去查我之前交代你办的事情,时间紧急,我在天都城待不了多久,务必在我离开天都城之前将所有暗藏的阴谋杀机铲除。”
温礼抱拳道:“是,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好,”常青山眉峰微扬,“你先走吧。”
“是。”
温礼起身,跳窗离开。
包间的房门被推开,慕任、申明廷和云戈走了进来。
“将军,我刚才看到下面的菜价,一盘简简单单拌黄瓜竟然要一个碎银,”慕任抱怨道,“这东篱阁简直是黑店,明目张胆的抢钱啊。”
申明廷坐下:“天都城物价本就比关山岗高,如今六年过去了,物价更是突飞猛进。”
他给常青山添了杯热茶,“将军让我们来东篱阁不是为了吃饭,而是想说一些不想让常侯爷知道的事情吧?”
常青山点头:“你们去风月台查的如何?”
昨晚让他们去查风月台,一晚上都没回来。
云戈抿了口茶,说:“风月台的异香确实有问题,那香不是天启国产物,而是来自南疆,名叫噬魂香。”
“而后我们也去了雅阁,本以为那位拾春姑娘被将军戳穿伪装会逃走,结果她还在那里迎客,我们特意点了那位拾春姑娘,与她聊了一会儿,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和破绽。”
申明廷说:“那位拾春姑娘好像有恃无恐,十足自信,哪怕当初她放走了将军,她也不怕将军会怀恨在心,回头报复她。”
慕任也觉得奇怪:“就像她在故意等着将军你回去一样。”
常青山垂眸:“不是她不怕,而是背后之人无所顾忌。”
“除了这个,你们还发现什么了?”
云戈突然说:“风月台三日后会举行美人宴。”
“美人宴?”慕任纳闷道,“这是什么?”
云戈解释道:“我也是从雅阁宾客口中得知的,风月台会在每年的四季之中挑选一日设为美人宴,美人宴的内容就是从各个国家买来一大批样貌身姿一等一的美人供有钱有权的贵客拍卖玩乐。”
申明廷看他:“美人宴跟轩王有什么关系吗?”
云戈突然提起美人宴,肯定有原因。
云戈赞叹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夏季美人宴,轩王和四皇子赵天宇都参加了,轩王花了一万两金子竞拍到了拾春姑娘,成为了拾春姑娘的入幕之宾,从那之后,轩王包下了拾春姑娘,不让她接客,轩王夜夜流连雅阁与拾春姑娘寻欢作乐,两人还常去销金窟斗鸡走马,一掷千金,而轩王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博取拾春姑娘欢心。”
“两人恩爱模样让众人吃惊艳羡,甚至有人传轩王打算迎娶拾春姑娘成为王妃,皇后得知大怒,把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杀了,勒令轩王不许再去风月台胡闹,还试图将拾春姑娘杀了,以绝后患。”
“但皇后派去的杀手都有去无回,在风月台里销声匿迹,而后就发生了轩王溺毙事件,拾春姑娘伤心了几日,而后被老鸨开解了心事就出来接客了,而她接的第一个客人你们猜猜是谁?”
慕任好奇道:“谁啊?”
云戈说:“太子赵天明。”
申明廷纳闷道:“太子不是去调查轩王死因嘛,他见到拾春很正常啊?”
云戈淡淡道:“彻查轩王死因有三司法,何时轮到一个太子屈尊降贵的去找一个风尘女子调查?不觉得有些多管闲事了吗?”
“而且当初刑部李丞大人准备带走拾春姑娘,也是太子保下拾春姑娘,说她只是一届卑贱柔弱的女子,何来的胆子敢对轩王下手,再加上太子事先审查过拾春姑娘,说她并无嫌疑,李丞就没有咬着拾春姑娘不放。”
慕任见所有人沉思不语,他提出困惑:“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证明什么?”
“难道还能是太子勾结拾春姑娘杀害了轩王殿下啊?”
话音一落,三人目光都落在了慕任脸上。
慕任被看的背后一凉,头顶发麻,张了张嘴,哑声道:“我,我就是...就是猜猜,应该不会...不会吧?”
“太子和轩王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不能吧?”
云戈看了眼不吭声的常青山:“我也只是把我所了解到的消息说出来,肯定还需要验证,不可妄自下结论。”
申明廷深深吸了一口气:“轩王死因,果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常青山看向云戈:“这些消息你从而得知的?”
云戈耸肩:“老鸨口中。”
慕任惊讶:“老鸨能跟你说这种私密之事?”
云戈微笑:“我虽然武功不如你们,但是我会用药。”
“撬开一个人的嘴不是很简单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慕任想起在关山岗,他们抓到了北桡副将,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机密,奈何那人嘴巴严得很,什么刑具都用了,就是不开口,颇有骨气。
后来云戈出马,不出一个时辰,众人只听到那人痛苦不堪的嘶吼声,然后就招供了,问他什么都如实告知,看向云戈的眼神仿佛见鬼一样,瑟瑟发抖。
从那以后,云戈不仅是军中名医,还是闻风丧胆的鬼医。
申明廷表情怪异道:“那老鸨还活着吗?”
云戈想了想:“活着挺好的,就是脑子可能不太好,容易忘事罢了。”
申明廷:“....”
常青山无奈一笑:“也行,起码问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
云戈骄傲的扬起下巴。
常青山目光一闪,眉眼微动:“三日后,我们去参加美人宴。”
“看看风月台和拾春姑娘背后之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