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眼睛一转,故意伸手往下摸去。
“住手!”常青山怒目而视,“别动她,我已经答应放你离开,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黑衣人桀桀一笑,“我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女人啊?”
“我只是不想牵扯无辜之人,”常青山喉结滚动,沉声道:“怎么?你想和我继续僵持下去,等士兵追上来吗?”
黑衣人拧眉。
常青山继续道:“我追你的路上可处处留下了记号,士兵寻着记号会追上来,若你仍想和我僵持下去,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你...能不能活着离开就不一定了?”
黑衣人手下用力,五指收拢,掐住司屿的脖子,阴恻恻道:“你威胁我?信不信我杀了她?”
“杀呗,”常青山手持短刃,目光凛冽,“一个平民换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贼人,我可是赚了啊。”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快和愤怒,咬牙道:“你竟然为了抓我,打算一命换一命?”
“你还有良心吗?!”
常青山沉下气来,“你杀害我朝官员,论良心,你应该也没有吧?”
他紧盯着那只掐住司屿脖子的手,手指短小白嫩,不似个男人的手。
单看身形和个子,看起来像个孩子。
而且武功境界并非像真正的采花贼“尚且”一般,眼前的黑衣人要比尚且厉害许多。
黑衣人哑然:“你真能放我走?”
常青山见他松开,舒了口气:“一言为定。”
黑衣人说:“那你转过身去!”
常青山皱眉:“我若转过身去,岂不是被你偷袭?”
黑衣人“啧”一声:“我又不打过你,我能偷袭成功个屁!”
“....”常青山抵了抵腮,“好。”
他转过身去,耳朵一动,听到窗户煽动的声音,等常青山在转身回来后,发现黑衣人已经没了身影。
常青山没有去追,此人的武功和轻功都是上乘,若是将他逼急了,真随意滥杀无辜,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的话虽然大部分都是为了降低黑衣人警惕的假话,但有句话说的认真,那就是他做了记号,此刻温礼怕是早就追上去了。
常青山长舒了口气,目光瞥到已经安全的司屿,又立马转过身子去,说:“公主,你没事吧?”
“嘶...”
常青山闻言,忙道:“怎,怎么了?”
司屿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刚才被刮到了,出血了。”
她看着常青山的后背,嘴角微勾,语气却弱小又可怜,“将军,我好疼。”
常青山吞了吞喉咙,抿唇道:“这样,公主你先从浴桶中出来穿衣,一会儿微臣给您上药,如何?”
“好,”司屿故作愁虑,“可是我的衣服放在了外室,将军能帮我拿来吗?”
“外室?”常青山看向前面,“在哪里?”
“榻子上。”
“好,我去拿。”
常青山从榻上拿过衣服,虽是贴身衣物,但衣服材质还没他身上的外衣质量好,摸起来略有些劣质,布料也不是皇室中人都会穿戴的“锦云缎”。
他微微垂眸,倒退到浴桶边,背着身将衣服递过去,“公主,给您。”
耳旁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常青山低着头,手臂僵直着,不敢乱动。
“多谢将军,今日若不是将军您唔...”
常青山僵住,他脸颊“蹭”的一下红了起来,背后那湿漉漉又过分柔软的躯体紧紧贴合他,那清雅的馨香在他鼻尖肆无忌惮的萦绕,耳廓被温热的吐息所包围,渐渐发烫。
“公,公主?”常青山声音都打飘了,磕磕巴巴道,“你...你怎么了?”
“我被浴桶中的白纱缠住脚了,不小心绊了一下,”司屿握住常青山单薄的肩膀,“将军,借我扶一下,我把白纱解开。”
“好。”常青山板着身子,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弱了许多。
“唉呀,竟然缠了好几圈。”司屿一边看着常青山羞红的脖颈,一边慢条斯理的玩着水中飘荡的白纱。
她手掌滑下,紧握住常青山的手臂,有意无意的抚摸,故作苦恼道:“将军,再等等,我还没解开。”
常青山吸吸鼻子:“没事,公主慢些。”
他垂下眼睫,有意无意的落在那握住他手臂的指尖,形似葱白,骨节分明。
白玉柔荑,润如羊脂。
指甲因为司屿的用力透着一丝粉嫩,指端用力发白,在充满水汽的屋内中,硬生生让常青山瞧出一丝缱绻艳丽。
常青山猛地偏过头去,不再看那搅动人心的手指。
只是个手指。
这只是个手指!
虽目光移开,可脑子里却依然闪过那指尖的粉/嫩以及刚才背后所感受到的柔软和馨香。
常青山忽地想到以前在关山岗的日子,那时刚打完一场胜仗,常青山宴请三军,大家席地而坐,围着篝火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有些将士喝多了便互诉衷肠,想念家中的亲眷,思念爱慕的姑娘。
慕任觉得好奇,便问那些将军思念何处?
将士们喝了酒,性子也就开放了些,拉着慕任开始说。
思念姑娘的脸蛋,白里透红。
思念姑娘的身子,窈窕绰约。
思念姑娘的手指,细如葱白。
思念姑娘的声音,鸢啼凤鸣。
那时常青山只是笑笑,任由将士们喝酒打诨,没多在意。
如今,那些只是语言表述出来的简单又平白的修辞竟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如此让人欲罢不能,念念不忘。
常青山闭紧双眸。
司屿走出浴桶,穿上衣服,看着常青山绷直的身子,轻笑道:“将军,我好了。”
常青山呼出一口浊气,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司屿被里衣包裹的身材,凹凸有致,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胸前,背后竟开始发烫发虚。
司屿唇角勾起:“将军,你在看什么?”
常青山眼神慌乱移开:“没,没看什么。”
他看着司屿的脖子,果真有个细小的伤痕,立刻从怀中拿出伏珍膏,“公主,快快上药吧。”
“伏珍膏?”
常青山握紧瓷瓶:“公主认识?”
司屿目露怀念:“将军忘记了嘛?”
“六年前,将军给过我一瓶,”她伸手,触碰带着余温的瓷瓶,“我一直记着将军的救命之恩,如今将军又救了我一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常青山顿了顿:“公主言重了,只是一瓶药,而已。”
司屿苦笑一声:“对将军来说是一瓶药,对我来说,那是我黑暗惨淡的人生中最温暖的一束光。”
常青山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公主,微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必介怀。”
“伤口还在流血,公主尽快上药吧。”他把瓷瓶往前递了递。
“好。”司屿拿过瓷瓶,打开盖子,手指蘸取一抹豆大的膏体往脖子上抹。
常青山见她好几次都抹错地方,抿抿唇:“公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微臣帮您抹吧。”
“好。”司屿非常痛快的把伏珍膏给回去,还往前凑了凑。
“....”
常青山看着逼近的容颜,呼吸顿了一下,微微后仰:“公,公主不必靠近,微臣够得到。”
司屿眨眨眼:“屋内烛火微弱,若不近些,我怕将军你看不清。”
怎么会看不清?
先不说距离近到吐出的呼吸都在缠绕,就以常青山的武功来说,他的视力已经达到眼观六路。
常青山清晰的看见司屿眼中的自己有多么紧张无措,像个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那脸上的薄红昭示他内心的羞涩和窘迫。
他垂眸,暗自念了几句清心咒,指尖挖取一大块膏体。
“将军挖的太多了,”司屿哭笑不得,“浪费了。”
常青山尴尬道:“没事,公主贵体,不浪费。”
“微臣要上药了,公主要是疼,就和微臣说。”
司屿点头:“好。”
常青山送上指尖,轻轻地将伏珍膏抹到伤口上。
动作轻柔的仿佛没有触碰到,司屿眼睛里猫着坏,红唇微张,低吟了一声。
指尖微颤。
“疼了?”常青山忙道。
“还好,将军继续。”
常青山看她眼尾的红,心中不忍:“这药效果很好的,但上起来会有些刺痛,公主若是疼,不如捏着微臣的手臂,将痛转移就会好受些了。”
司屿偏头:“可是将军会疼的。”
常青山说:“微臣皮糙肉厚的,不会疼的。”
“可我心疼。”
常青山眼皮一颤,手指蜷了蜷,扯扯嘴角:“公主勿要逗弄微臣,微臣要是手抖,可就要弄疼公主了。”
“好吧,将军继续上药吧。”司屿咬着下唇,“我可以忍着。”
常青山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敷在伤口上,轻轻揉搓,让药膏可以均匀些。
他余光瞥到司屿将红润的唇咬的泛白,眉头蹙了一下,冲着伤口处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
这是一个士兵说的,战场受伤是常事,有一次他的腿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依旧疼痛难忍,于是他就对着伤口吹,边吹边嘀咕着什么。
常青山见状,好奇问询,得知士兵说他小时候顽皮时磕坏了腿,疼得哇哇大哭,他阿娘就会给他上药后,吹着他的伤口,说着:“瓜崽子,阿娘把病痛都吹走,咱吹吹就不疼了。”
如今常青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着用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办法来缓解司屿的疼痛,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司屿感觉到脖子上的温热,神色动容。
她偏头,看着常青山微微扩张的黑眸,弯唇一笑:“将军好厉害,我真的不疼了。”
两人的距离简直太过分,嘴唇只差一息便要亲上。
常青山屏住呼吸,飞快躲开,支支吾吾道:“好,好了,上好药了。”
司屿感受到脖颈处的清凉舒缓:“谢谢将军。”
常青山握紧掌心:“公主客气了。”
“天色已晚,微臣就不便多加停留,公主早些休息吧。”
“将军慢走。”
司屿笑笑,看着常青山慌不择路的离开。
过了一会儿,窗户外飞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他的武功真的很厉害,主子,我差点折他手里。”岁杪摘下面具,又是惊叹又是抱怨。
司屿看着她:“东西拿到了?”
岁杪从怀中拿出递给她,得意道:“岁杪办事,主子放心。”
司屿没有接手:“这些东西在送出去。”
“好。”
岁杪刚要离开,突然又拧着身子,双膝跪地,“主子,我刚才不小心划破你的脖子,主子罚我吧。”
司屿给她拎起来:“我罚你作甚。”
岁杪惊喜:“主子不气我吗?”
“不气,”司屿摸着她的头发,眼里划过一丝狡黠,“还要夸你干得漂亮。”
“明天带你去吃珍馐阁。”
岁杪鼓掌:“谢谢主子,主子对我最好了。”
“等下次,岁杪还要划主子一刀。”
司屿:“....”
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