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
常青山的话梗在喉咙,他现在易了容,三公主认不出他,而他也不该认出三公主。
“你,你是谁?”
沈清芸惊慌道,她听到房外撕心裂肺的呻嚎,那么惨烈那么恐怖。
常青山眼睛一转,压低嗓音:“我是柳家派来救你的。”
柳家,沈清芸娘亲柳知之的本家。
柳知之是死于难产,连带着沈清芸还未出世的弟弟一起去了。
而后柳家想带沈清芸回到荆州府自行照养,沈家家主沈堂乾没在意,让沈清芸自己决定去留,最后沈清芸没有离开天都沈家,柳家来的人也离开了。
常青山打算接触沈家人之前都事先了解过的,所以他特意说出自己是柳家人派来的,沈清芸可以对他信任几分。
沈清芸眼睛一亮,喜道:“你是外翁派来救我的?”
常青山应道:“对的。”
他听到远处跑来的脚步声,“沈小姐,咱们得快点离开,要不然秦风楼的护卫就发现我们了。”
“好,”沈清芸站起来,拉起司屿,“她是被我连累的,可以把她一起救出去吗?”
此话正和常青山心意。
“当然可以。”
常青山走在两人面前,看着湖泊对面聚集的护卫,眉头微蹙:“沈小姐,你们先从后门跑走,我去吸引他们,一会去追你们。”
沈清芸不敢耽搁:“好,你要小心。”
沈清芸刚要拉着司屿往后门走,就听到这个被她连累的女子说了一句:“请万分小心。”
常青山神色一动:“多谢挂怀,我会小心的。”
“快走吧。”
沈清芸拉着司屿跑出去。
常青山见秦风楼的护卫已经冲过来了,他将房间里的火烛仍在角落里堆积的杂草和木头,并用运力催大。
火势蔓延非常速度,张牙舞爪的火苗将后院吞噬,漫天的火焰惊吓了所有在秦风楼玩乐的人。
“着火了——”
“快跑啊——”
所有人大喊大叫的往外跑,生怕下一秒自己会葬身火海。
老鸨看着后院被火焰侵蚀,怒拍大腿,哭喊着:“快点救火啊啊啊啊....”
常青山看了眼天色,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这场火烧不到秦风楼,顶多起到一个震慑众人以及转移视线的目的。
他看了眼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拂涯居杀手,抓起一个还有口气的杀手离开了秦风楼。
常青山带着拂涯居杀手来到一处闭塞的巷子,如今赣州府的半城人都被秦风楼大火吸引住了,没人发现一个小巷子里发生的事情。
“谁让你们来灭口的?”常青山卸下杀手的下巴,以防他口中□□。
杀手全身鲜血淋漓,身上血腥味和腐臭味交融,脸色惨白如纸,五官因为疼痛而变得狰狞扭曲。
“不,不知道。”
常青山拿出话中还剩下的三蚀散:“这东西的威力你应该领略过了,还想再试试吗?”
杀手眼中划过一丝恐惧,嘴唇颤抖道:“别,别...”
“我,我说。”
常青山眯眼:“谁指使的?”
杀手嘴唇蠕动,声音微弱,常青山刚要仔细听,只见杀手双眼一凸,脸色瞬间发青发黑,口吐黑血,从脖颈处蔓延上来一条条黑色纹路,异常可怖。
常青山看着他气息已决。
拂涯居擅长用蛊用毒,不仅用于对抗敌人,还会用于自己人身上,以防泄露机密。
常青山摸了摸杀手的全身,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摸到衣袖,发现了一个四象袖箭,箭匣之中还有三支箭矢。
箭矢上没有任何国家的标志,常青山知道南疆、北桡和天启在铸造武器时会刻有专属于自己国家的标记,可眼前的箭矢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拿走了袖箭,立刻去追沈清芸和司屿。
——
沈清芸拉着司屿跑出秦风楼,还没跑出多远,就听见秦风楼那边着了大火,秦风楼内所有的人都跑出来了,还有路人看热闹在附近看秦风楼的火势。
两人趁乱,往赣州府的北门跑去,北门是里天都城最近的城门,而秦风楼距离北门只有一条大街。
赣州府关闭城门是正戌时,沈清芸拉着司屿踩着点跑出了北门。
随着她们离开赣州府,北城门缓缓关闭。
司屿看着关上的城门,担忧道:“救你的人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等等他?”
沈清芸拉着司屿继续往天都城的方向走去:“不等,那人不是柳家派来的。”
司屿诧异道:“什么?”
沈清芸头也不回,冷笑:“柳家不会来救我的,如今沈家遭难,旁人避恐不及,怎么还会有人上赶着救罪人呢?不怕株连吗?”
若柳家是个情深义重的家族,又怎么会将柳知之一个嫡女嫁给沈堂乾做妾?
还在柳知之死后,想要强行带走柳知之独女,试图用沈清芸来维持和沈家的姻亲关系呢?
可笑又恶心。
司屿说:“可那人也算是救了我们。”
沈清芸不争气的看她:“你这人就是心太善良,之前为了救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差点被杀手杀掉,后又被秦风楼的护卫抓到秦风楼,如今又关心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怕再次陷入绝境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警惕性这么低?”
“你是天都城里哪家的大小姐,竟然把你保护的这么好,让你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
司屿说:“我不是什么大小姐,就是个普通人。”
沈清芸边走边说:“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就你这样貌和气质,还普通人?你当我瞎啊?”
“....”司屿弯唇,“你这性子还真是可爱。”
“可爱什么?”沈清芸撇撇嘴,满不在乎,“不必假意夸赞我,我性子就是粗鄙张狂,不似寻常温婉可人的女子,也不像你善良温柔,你不喜也正常,毕竟有很多人都不喜我,我也习惯了。”
司屿无奈道:“我若是不喜你这样的性子,又怎么会救你?”
“不可妄自菲薄。”
沈清芸眸光一闪,抿抿唇:“算了,不说这个,赶紧跑吧,别到时候又被抓走了。”
她看着前面的分叉口,“我们走惠山山路,那里适合隐藏躲避,若是走官道,容易被发现。”
从赣州府离天都城并不远,走官路需要三个时辰,若是走惠山,所耗的时间就会减半。
司屿点头:“好。”
两人刚走进惠山,阴沉的天空响起一声惊天撼地的炸雷。
沈清芸吓了一跳:“要下大雨了,我们得快些。”
司屿说:“好。”
两人顺着山路往南方跑。
司屿眼皮一颤,脚下被什么拌住,摔了下去。
“司屿?”沈清芸弯下身子去拉。
突然背后飞出来一只箭矢,插进了沈清芸旁边的树上。
“他们追上来了,快跑!”沈清芸瞪大眼睛,连忙拉起司屿往前跑去。
拂涯居杀手追上去:“站住——”
唰唰唰——
一支支箭矢从两人身边飞过,司屿用力拉过沈清芸,似是踉跄了一下,箭矢从沈清芸耳边擦着过去。
沈清芸顾不上耳廓传来的刺痛,连忙往丛林中钻去。
突然,脚下一滑,沈清芸扯着司屿摔进了一处沟壑中。
“嘶...”沈清芸刚要起来,脚腕处传来痛意。
司屿听到她的声音:“脚崴了?”
沈清芸忍痛:“没事,我们得赶紧跑,不然小命就不保了。”
她艰难起身,脚腕的痛几乎让她寸步难行,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
司屿拉过她的手臂,架在肩上:“我扶你。”
沈清芸神色动容,语气带有愧疚和难为情,道:“要不...你跑吧,别管我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只要别跟在我身边,就没有生命危险。”
“我不想再连累你了。”
司屿没应答,只是继续扶着沈清芸往前走。
沈清芸停下,推了司屿一下:“你赶紧跑,别管我了!”
司屿看着她。
沈清芸红着眼,语气非常差:“我让你走啊——”
拂涯居的杀手已经追上来了,最前面的人抬起手,对准沈清芸的后背,发射袖箭中的箭矢。
唰——
司屿神色未变,看着那支箭矢飞快的射过来。
呯——
拂涯居的箭矢在即将射入沈清芸后心时被另一支箭矢射开。
司屿看着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常青山,勾唇一笑。
沈清芸看她嘴角的笑容,那种感觉不似获救后的庆幸和后怕,更像是势在必行,有备无患的自信从容。
拂涯居看到突然出现在的人,是在秦风楼绞杀了他们中的一个小队。
“杀——”
常青山身形如电,一掌打断了冲上来的杀手颈骨,夺过他腰间的弯刀。
刀身被云层之中的闪电照的森寒无比,带着嗜血凌冽的杀气直逼拂涯居杀手。
沈清芸拉着司屿往旁边躲去,一脚踢开冲上来的拂涯居杀手,看着他还想要冲上来,却被常青山扔来的箭矢直接封喉。
“此人武功竟然如此厉害?”沈清芸看着常青山行云流水的身法,还有厚重的内力,不禁叹服。
司屿淡笑:“是啊,好厉害。”
常青山轮动右臂,弯刀猛地向杀手劈去,右腿顺势往后一踢,直接将想要在背后偷袭他的杀手踹开。
沈清芸见那个被踹到的杀手还想起来,眼疾手快的捡起一把弯刀,双手握紧刀柄,狠狠地捅进杀手的胸膛之中。
鲜血喷到她脸上和脖子上,沈清芸目光虽狠厉坚定,但眼底也透着一丝惶恐。
常青山将弯刀狠狠掷出,插入想要逃跑报信的杀手胸膛。
他转过身,看向树后的司屿和沈清芸,问:“你们有没有受伤?”
沈清芸还停留在自己杀人了的后怕和惊悚的情绪之中,常青山倒也理解,他目光落在司屿身上,却看见她向他跑来。
常青山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刺骨的杀气,耳朵一动,只闻“嚓”的一声,一只箭矢刺破落下的雨珠,直逼他的心口。
常青山意识到司屿突然向他跑来的原因,神色骤变,喊道:“你别过...”
话音未落,箭矢入体。
常青山虽无法躲避突如而来的箭矢,但可以让箭矢不射入致命处。
可眼下,司屿跑到他面前替他挡箭,若非他及时扯开她,那支箭矢会直接射入她的心口!
常青山连忙抱住司屿,看着深深嵌入她肩膀的箭矢,神色凝重阴沉,像是暴雨前顿感压抑的天色。
沈清芸见到司屿受伤,并非致命伤,只要箭矢不拔出来就无事。
她握紧手中弯刀,架在常青山的颈侧:“你到底是谁?”
“把她放开!不然我杀了你。”
常青山没在意脖子上的刀,双眸死死盯着司屿褪去血色的脸,赤红的鲜血染了她的白衣,看起来脆弱无比。
“为什么?”常青山艰涩道,“我能躲过。”
沈清芸:“...”
大哥,你的关注点不该在我身上吗?
我正在威胁你呢!
司屿喘了口气:“但你...会受伤。”
她知道常青山不会让箭矢射入心脉,但他会拿其他部位去抗。
那箭矢来的突然迅猛,常青山又杀了一波又一波的杀手,早已精疲力尽。
常青山瞳孔猛地一沉:“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管我受不受伤干嘛?”
司屿轻笑了下,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常青山抱紧她:“不要乱动!”
“我们怎么会没关系?”司屿抬手,冰凉的指尖落在常青山的脸庞。
常青山眼皮一颤。
司屿指尖一挑,轻而易举的扯下了常青山的面具,莞尔一笑:“你是我的...将军啊。”
常青山凝眉:“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司屿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的□□若是沾水就没用了,鬓角还有下巴这里都起皮了。”
“……”常青山深深叹了口气,“就算是我,你也不该为我挡箭。”
他刚要抱起司屿起身,发现架在颈侧的刀已经拿走了。
常青山抱起司屿,看向沈清芸,只见她双目赤红,热泪盈眶。
“您是…常青山常将军吗?”
常青山没想到沈清芸会认出他:“你怎么知道我?”
“您回朝之时,民女在街上见过您的样貌。”
常青山淡声:“所以呢?”
沈清芸双膝跪地,泪流满面,痛心疾首道:“民女恳求将军救我一命,我民女愿拿将军想知道的一切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