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马加鞭回到了天都城。
暴雨如期而至,如银龙一般的闪电在黑云之间游走,可怖至极。
定天宅。
岁杪看见常青山怀中受伤的司屿,吓得脸都白了,慌道:“主子,你怎么会受伤啊!?”
她怒视常青山,伸出手,“把我主子还....”
岁杪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常青山怀中的司屿看向她时露出来的冰冷的眼神。
像是在说:别耽误我正事!
岁杪把话转了弯,勉强道:“还,还..得是常将军您来照顾是最好的了。”
司屿露出满意的微笑。
常青山:“...”
是当他瞎吗?
以为他没看到两人暗流涌动的小动作吗?
常青山也不想戳破两人的“阴谋”,径直走向司屿的卧房,也就是他曾经被司屿安置的房间。
岁杪看向跟来的沈清芸,没吭声。
常青山小心翼翼将司屿放在床上,扫视一屋,刚要问,就听见司屿开口道:“岁杪,去准备热水、黄酒、金疮药....”
司屿交代完,岁杪立刻去准备东西。
常青山提前封住了司屿的穴位,以防流血不止,如今为了拔箭,封住的穴位会在拔出的一瞬间立刻破开,鲜血迸出。
而且这箭头上有倒刺,拔出的时候会剐着血肉,疼痛无比。
常青山知道怎么处理箭伤,在军营之中,他帮助云戈治疗伤兵,下手又快又准,云戈都夸他是个好帮手。
可眼下,常青山握紧有些颤抖的手,见司屿瘫在他怀中,脸色越来越白,喘息声也越发微弱,若是再不拔箭,就算不是血尽而亡,也会被活活耗死。
“将军想必是处理过很多次这种箭伤,不如将军帮我拔箭上药,可好?”司屿感受到常青山的颤动,轻声细语道。
常青山深吸一口气:“微臣去给三公主找大夫,微臣此次回朝,带回了一个名医,定能治好...”
司屿打断他:“将军想看着我死?”
常青山否认:“不想。”
“三公主为了救微臣而受的伤,微臣怎么会恩将仇报?”
司屿动了一下身子,看着他略带慌张迷茫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将军,别怕,我不疼的。”
常青山瞳孔一颤,眼中蕴藏着复杂的情绪,他调节呼吸:“那微臣就得罪了。”
沈清芸此前是见过司屿的画像,但画像却没有画出司屿的三分美貌,又是三更半夜,夜色遮掩,沈清芸便没有认出司屿的真实身份。
她虽有些意外,但眼下处理司屿的伤更重要。
于是,沈清芸便主动开口:“我其实...也会一点医术,我可以帮忙处理的。”
司屿说:“无事,有将军在,我没事的。”
她看着准备好一切的岁杪,“岁杪,带着沈姑娘下去休息,关好大门,今夜雨大。”
岁杪看了眼常青山,闷声道:“是,主子。”
“沈姑娘,请跟我来。”
沈清芸本想再争取一下,若不是为了她,司屿也不会为了救常青山而受伤,算起来她应该出一份力。
但此刻,沈清芸却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常青山和三公主之间的氛围太奇妙,那种感觉像是自动的将第三个人排除,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他们相依为命,彼此交融。
沈清芸意识到自己有些怪异又有些微妙的想法,吓得身子抖了一下。
她可真是大逆不道,竟敢臆想常将军和三公主,真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岁杪带着沈清芸去了偏房休息。
常青山关好门窗,以防寒风吹入。
他拿过匕首,刀尖在火烛上烤了烤,又用黄酒擦拭。
常青山靠近司屿,沉声道:“得罪了。”
司屿只是淡淡一笑。
常青山握了握手,撕开司屿的衣衫,也许是他太过紧张,力气竟有些失了分寸。
撕扯的范围有点大了。
“....”常青山看着白皙的肩膀和粉白抹胸下半露的□□,眼神一下就慌了。
心口处有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常青山想起温礼的话,眸色一闪。
“将军,此时可不是你害羞的时候哦。”司屿淡笑一声。
常青山脸红的仿佛要炸开,他想把衣衫给司屿遮上,奈何衣服已经被他扯碎,根本遮不住。
眼下除了继续保持原样就是把衣服全都脱了。
然后,常青山的脸更红了,手更抖了。
“将军打算让我继续煎熬着?”司屿语气透着委屈。
“抱,抱歉。”常青山垂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微臣马上来。”
他将刀尖对准伤口,拿过一旁的手帕递到司屿嘴边,“三公主,咬着,微臣要割开你的伤口才能将箭头拿出来。”
司屿咬住手帕。
常青山收息凝神,下手稳固,不敢颤抖一下,生怕给司屿多一分痛。
刀尖划开白皙柔软的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沾染了常青山的手。
在这一刻,常青山感觉到了司屿的火热。
索性常青山经常处理这种伤,手法熟练的拔出箭头,立刻又封住司屿的穴位,给她上药包扎。
一套操作下来,常青山感觉自己满身都是汗,也如释重负了。
司屿倚着被褥,看着常青山的脸上都是汗,抬手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军,受累了。”
常青山抬眸,看着脸色有些血气的司屿,如此脆弱不堪,像是能被一阵清风吹散的云彩,又像是击打过他心口后悄悄褪去的浪潮。
常青山不觉得抬起手,轻抚司屿脸庞:“公主,受苦了。”
一双深沉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动容心软的灼灼光芒。
司屿不禁仰起头,凑近,想去吻住那双红唇。
常青山眼神一颤,飞快起身,站直身子,躲开她的视线:“三公主,夜深了,你早点休息,有助于伤口恢复。”
“微臣先告退了。”
没等到司屿的回答,常青山立刻转身离开。
司屿收回眼神,坐直身子,脸上没有半分疼痛难忍的神情。
她看着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无奈摇头,轻笑了下。
“主子,你伤好些了吗?”岁杪趴在窗口,一脸担忧,问道。
司屿起身换衣服:“没什么事,你要进来就进来。”
岁杪跳进来,关上窗:“沈姑娘已经在偏房睡下了,刚才来了几个废物,被我解决扔进落月湖了。”
司屿换好内衣:“秋猊结束之前保护好沈清芸。”
岁杪应道:“是,主子。”
她看着桌上残留的沾血的纱布,还是问了心中的疑问,“主子,你怎么会受伤呀?”
以主子的武功,就算是常青山都不一定能打过,更何况拂涯居那些废物。
司屿神色一沉:“让京辞去查一下,今晚北桡太子贺兰盛琅在不在迎宾馆?”
岁杪皱眉:“是贺兰盛琅伤了您?”
“我去宰了他!”
“回来!”司屿叫住气冲冲的岁杪,“你连常青山都打不过,更别提贺兰盛琅了。”
岁杪纳闷道:“贺兰盛琅跟我境界相同,我就算杀不死他,也会让他不好过的。”
“但如今,你怕是打不过他了。”
“主子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岁杪委屈道,“如今我已经修炼至玄妙境界巅峰了,肯定不会输给贺兰盛琅的。”
司屿拿过匕首,对着手腕划了一刀,鲜血迸出。
岁杪吓道:“主子,你干嘛自残啊?”
司屿运力,薄唇蠕动,发出阵阵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岁杪刚拿着纱布给司屿止血,就看见司屿的手臂上似有东西爬动。
她以为是虫子,把司屿的袖子撸上去,却看见那虫子在司屿皮肤下面蠕动。
“主子,这是...”岁杪瞪大眼睛,“蛊虫吗?”
司屿逼着蛊虫从她手腕处的刀口出来:“附尸蛊。”
尸体腐肉中练出来的剧毒蛊虫,若是被此毒虫钻进身体里,它便会顺着血液游走,啃噬经脉,心脏腐烂,直至宿主痛苦而死。
要是普通的箭矢,司屿知道常青山定可以自己解决,还有云戈在他身边,司屿自然不会担心,但这箭头中藏着的附尸蛊被司屿察觉到了,常青山要是被附尸蛊转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贺兰盛琅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任人可欺的北桡五皇子了,”司屿碾碎附尸蛊,眼神冷沉,“能将之前的北桡太子从东宫之位拽下来,还能将其他兄弟悄无声息的剿灭,贺兰盛琅可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温和。”
岁杪看着蛊虫,似是想到了什么,说:“我记得...以贺兰盛琅的身世背景不应该会成为北桡太子的吧?”
皇室选择太子时,会很注重血脉传承的。
贺兰盛琅是北桡皇室中血脉不纯之人,如今却成为了新的北桡太子,想想也是因为皇室中已经没有贺兰盛琅的竞争者了。
司屿讥诮一笑:“其实他更适合成为太子,东宫之位的争夺要比皇位更加残酷冷血。”
“如今他坐稳了北桡太子之位,得到了北桡国主的重视,出使天启,不顾高丞相的意愿更改和亲对象,就说明他想要的不止是眼前可以唾手可得的一切。”
——
金兰殿
“啊啊啊啊....”
一个上好的青花兰蝶纹玉壶春瓶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飞的哪都是,甚至还划伤了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
“为何是我要嫁去北桡!?”赵思思拿起一个花卉的六方瓶,直接砸向面前的太监头上,顿时满地鲜血。
她火冒三丈,怒吼道:“北桡那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我不嫁,我不去!”
高贵妃走进金兰殿,看见发疯的赵思思,眉头微皱:“思思,别闹了,此事你父皇已经下旨了,你就算闹得再厉害也于事无补。”
赵思思哭丧着脸,跪倒在高贵妃面前:“母妃,你救救我,你最疼我了,父皇听信谗言,要把我嫁到北桡那种慌乱贫瘠的地方,女儿过去会死的,会被活活熬死的啊。”
“天启皇室不止一个公主,让赵司屿去嫁,让她去嫁,她那个小贱蹄子,最适合去北桡那种地方啊。”
高贵妃也没想到北桡太子临时修改了和亲对象,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高贵妃也让爹爹去问过北桡太子的意思,北桡太子却说对赵思思一见钟情,就是想娶赵思思。
这理由看似理由应当,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
高贵妃也不得不承认,赵思思的样貌和气质比不上赵司屿,若说贺兰盛琅在宫宴上一见钟情,也该钟情于赵司屿,而非赵思思。
但如今和亲的圣旨一下,待秋猊结束,北桡就会带着赵思思回到北桡国都成亲了。
高贵妃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赵思思,心中虽然不忍,但想到之后的合作,她也只能忍痛。
“思思,不是母妃不帮你,如今你父皇下了圣旨,圣旨不可逆,若是违抗,便是大罪啊。”
赵思思哭喊道:“可我不想嫁到北桡去啊!”
“娘,你救救我,你知道我想嫁给谁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赵思思抱紧高贵妃的大腿,“娘,我若是嫁给常青山,不是比嫁给北桡太子还能帮助我四哥争夺皇唔...”
高贵妃连忙捂住赵思思的嘴巴,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都滚出去。”
“是。”
金兰殿此时只剩下赵思思和高贵妃。
高贵妃厉声道:“这种话怎可随意出口,想死吗?”
赵思思哭的一抽一抽的:“我若是嫁去了北桡,还不如去死呢。”
“娘,你救救我,求你了,你救救我。”
高贵妃还是舍不得自己女儿受苦:“你想如何?”
“这次秋猊过后,北桡太子就要带你回去了,你想怎么做?”
赵思思眼底燃起了一团火苗:“娘,只要赵司屿与北桡太子苟合,这道圣旨就会不攻自破,我也不用嫁去北桡了。”
高贵妃思忖了一下:“你想在秋猊....”
赵思思握紧拳头,眼中闪过认真和付诸一炬的坚毅:“娘,我没机会了,我不想认命。”
“我是天启国最尊贵无比的公主,不该嫁去北桡那种破地方消磨自己。”
高贵妃略略沉吟:“好。”
暴雨终在子时停歇。
常青山摆摆手,让报信的暗月卫离开。
温礼沉声:“月主,需要我...?”
常青山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不用你,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