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第二日,天色如常,依旧晴朗。
排行榜立在高台之上,上面的排名让人不禁升起浓烈的斗志。
常青山走出帐篷,看向司屿的帐篷,那里一切平和安静,仿佛从未起过什么风波。
慕任走出来,打了个哈欠,问:“将军,今天我们去猎场吗?”
常青山收回视线:“去。”
云戈随后出来,听到常青山的话,看了眼北桡使团的帐篷,说:“将军今日怕是要遇到北桡的人了,将军要小心他们使诈。”
慕任说:“我跟着将军,看谁敢动将军一丝一毫?我拧断他的脑袋!”
“拉倒吧,你武功可没有将军高,还保护将军,别到时候让将军保护你了。”云戈吐槽。
他看着常青山,问:“将军,一早没看到明廷,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常青山淡声:“侯府有事,我让他回去处理了一下。”
云戈点头:“事情麻烦吗?用不用我回去帮他?”
常青山眯了眯眼:“不麻烦,你留在这里就行。”
“好。”
营地的人整装待发,陆续前往槐山和回廊密林。
常青山刚要上马,就听见背后传来赵思思的喊声。
“青山哥哥,青山哥哥……”赵思思穿着一身红色骑装,看起来英姿飒爽。
常青山道:“六公主,有何吩咐?”
赵思思看着他,盈盈一笑:“昨日我们不是约好了,今日一起打猎嘛?”
单方面的同意可不算作约定。
昨天赵思思跟着常青山的时候,两人真正的交流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大多时候都是赵思思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像一只扰人的蜂子。
常青山看见司屿走出帐篷,眼眸一压:“好。”
赵思思喜笑颜开:“那青山哥哥今日多教教我如何射箭好嘛?我昨日一个猎物都没有打到,无趣死了。”
常青山见司屿向他看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好。”
赵思思见常青山对她如此妥协,不禁意动,靠近一点,委屈巴巴的说:“青山哥哥,我今日可以同你乘一匹马吗?昨夜我那汗血宝马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虚弱了许多,根本站不起来,更别提去打猎了,我这次来只带了一匹马,所以今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骑马狩猎?”
常青山见司屿的目光落在他身前的赵思思上,那蓝眸如大海深沉,看不清任何情绪变化。
目光停留也就一瞬,下一秒又与他相交,深邃莫测的眼眸之中泛着微光,像是要望进人心里去的审视和警告。
常青山目不转睛,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微微低头,凑近赵思思耳边,薄唇翕合:“好。”
司屿收回视线,没做停留,牵着一匹马转身走进了猎场。
常青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
赵思思得到常青山的应允,喜不自胜,立刻翻身骑上马,看向常青山,伸出手:“青山哥哥,快上来,我们去打猎。”
“这匹马送给六公主了,微臣突然想起还有多余的马,微臣去取,六公主先去狩猎吧。”常青山拍了一下马屁/股,他看向赵思思的亲卫,嘱咐道,“你们跟紧六公主,保护好公主殿下。”
说完,常青山抬脚离开。
“常青山,你……”
黑马被拍了一下,马蹄一跳,往槐山跑去,赵思思连忙握住缰绳,被□□的黑马强行带进了猎场。
亲卫连忙追上去。
常青山看着司屿离开的方向,刚才太子也走了和司屿同样的方向。
不像巧合!
因为常青山的马被赵思思骑走,云戈和慕任又取了新的马过来,见常青山望着远方。
“怎么了?将军。”云戈问道。
常青山收回视线,说道:“进入猎场后,你们立刻找到太子,找到后立马鸣哨联系我。”
云戈诧异道:“将军,是太子有什么危险吗?”
他看向营地,北桡使团的人已经进入猎场。
慕任忙问:“是北桡打算对太子下手?”
“具体原因不要问,先去找,找到后立刻通知我。”常青山神色凝重。
两人不敢耽误,立刻转身上马,进入猎场。
常青山没有骑马,直接走进了槐山深处。
他步伐轻松,面色从容,寻了一处遮天蔽日的槐树倚着,双手环胸,闭眼歇息。
几息之间,耳边响起轻微的踩踏声。
常青山默不作声,仰头闭眼,故作不知。
那人闻气息和气味,走路时的步伐频率,头上钗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是个女子。
女子再靠近,带着一点点的谨慎和慌张。
因为没有杀气,常青山并没有立马出手制止女子的动作,他想看看这人想要做什么。
直到……
常青山睁开眼,抬手抓住想要触碰他脸的手,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冷道:“长乐郡主,请自重。”
此人乃是赵宁王的二女儿,长乐郡主,赵沁悠。
赵沁悠脸一红,羞涩一笑:“将军,我只是见到有绿叶落在你的头上,想替你取下的,是我唐突将军了。”
常青山松开手,随意扑了两下头发:“此事不劳烦长乐郡主。”
“将军一人狩猎吗?”赵沁悠主动道,“正好我也一人,不如一起?”
常青山道:“不必。”
赵沁悠咬了咬嘴唇:“将军为何如此冷漠,是长乐哪里做错惹怒了将军?”
常青山道:“长乐郡主何出此言?你我并不相熟,何来惹怒?”
赵沁悠脸一阵羞红,不是因为害羞所致而是因为尴尬窘迫。
“将军你忘了吗?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前段时间,我们曾在定天宅见过的。”
常青山挑眉:“所以呢?”
赵沁悠:“……”
常青山漠然道:“长乐郡主很喜欢跟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交朋友?”
“若是这样,长乐郡主还真是广结善缘啊。”
赵沁悠:“…”
她尴尬一笑:“将军真是幽默风趣,多交朋友不是好事嘛?”
“能与将军这样忠勇无畏之士结交是长乐的福气。”
常青山目光移开,看向赵沁悠身后,微微躬身道:“微臣见过长宁郡主。”
赵沁悠神色一变,转身见赵慕灵牵着一匹白马站在他们一米之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脸上却让赵沁悠看出几分嘲讽,像是再说她的不自量力。
赵沁悠握紧拳头,脸上表情几番转换,随即扬起笑脸:“姐姐怎么过来了?何时来的?”
赵慕灵颔首:“常将军回朝多日,长宁还未登门造访,是长宁失礼了。”
常青山道:“长宁郡主言重,微臣理应先行去王府拜访长宁郡主和赵宁王的。”
“那年旱灾,若非宁王府变卖家产,替大军屯购粮草,送往关山岗救急,我军万不能度过难关,此等恩情,难以报答。”
此次回朝常青山有太多事情要办,赵宁王那边虽然不要求他回报什么,但常青山也应允了赵宁王一个承诺。
赵慕灵淡笑:“将军不必挂怀,大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启国,边线若是扛不住,何来天启国此刻百姓无忧无灾的生活?”
常青山颔首:“长宁郡主大义。”
赵沁悠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身边的她是个多余的人。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忿,强行开口:“将军,我……”
常青山耳廓一动,立马抱拳行礼道:“长宁郡主,长乐郡主,微臣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槐山深处和回廊密林多有凶兽,多加小心。”
赵慕灵说:“好,多谢将军提醒,将军慢走。”
赵沁悠忙道:“将军,你等等……”
话音未落,常青山身形一闪,脚踏树干,瞬间离开了此处,身影之快,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赵沁悠看着常青山走远,气的跺脚,回头没好气道:“姐姐还真是来的及时啊?你是故意的吧?”
赵慕灵神色淡淡:“赵沁悠,别做有损王府形象的事情,就算父亲再疼爱你也会惩罚你的不知羞耻!”
赵沁悠冷笑连连:“我也不想瞒你,我就是想嫁给常青山,以父亲对我的疼爱,自会帮助我成为常青山的正妻。”
“倒是你,这场秋狝之后你就要议亲了,虽然挂着王府嫡女的名头,但天都城的权贵心里都清楚这王府真正的嫡女是谁?到时候谁愿意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入门呢?”
赵沁悠走过去,拧着身子,冷嘲热讽道:“一个死人还占着正妻的位置,一个废物还占着嫡女的位置,你们娘俩还真是一丘之貉。”
“你——”赵慕灵握紧拳头,怒视她。
“怎么?姐姐想打我?”赵沁悠讥笑一声,“打啊?你打我一下,爹爹的鞭子就会替我还十下,你打啊?”
赵慕灵梗着脖子,眼眶发红,死死瞪着赵沁悠的脸。
握紧的拳头最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飞身上马,离开了。
赵沁悠看着赵慕灵离开的方向,哼道:“废物,干脆死在猎场中得了。”
常青山听到了鸣哨,是来自槐山和回廊密林的交汇处。
他轻功过去,只见云戈站在那里,见他过来,立刻招手喊他过去。
“将军,我找到了太子,但太子眼下正……”云戈欲言又止道。
常青山皱眉:“怎么了?”
云戈为难道:“将军您自己看吧,我怕知道太多,死的快。”
常青山说:“那你去找慕任吧。”
云戈点头:“是。”
常青山调整气息,看着杂草前面前正在交谈的两人,随着他的靠近,两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司屿,我对你也是算不错了,你现在是打算与我为敌吗?”太子眼中寒意森然。
司屿垂眸:“我不知道太子哥哥你想说什么?”
“你跟我装听不懂?”太子逼近,将司屿抵在树干,狠声道。
“昨日,你去王帐内和父皇说了什么?”
司屿眸光闪烁:“没,没说什么。”
太子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司屿,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清楚孰轻孰重,想要站队也得好好想想谁能保住你?”
“赵天宇就是个酒囊饭袋,天天觊觎你的美色,赵天佑就是个傻子,早就没了争权夺利的机会,赵思思马上就要嫁去北桡受苦,如今这皇城之中,只有我可以保护你,只有我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皇位。”
“我背后的势力你是清楚的,有皇后母族支撑,常青山又手握重兵,如今的天启国皇位我唾手可得。”
“说实在的,我本不想和你说这些,毕竟这里偏僻幽静,野兽横行,你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姑娘死在这里并不觉得稀奇,毕竟每年秋狝都会死人,不是嘛?”
司屿抬眸:“太子哥哥是在威胁我吗?”
太子眼中凶厉毕露:“你和父皇到底说了什么?”
“我和父皇说了太多话,不知道太子哥哥想知道什么?”司屿眨巴着眼,神情无辜,“是平日里的问好关怀,还是讲与父皇在知天居的课程教学?”
“是同兄弟姐妹的相处如何?还是那夜我是不是从西直门离开的,从而见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呢?”
太子眼色一沉,眸光似刀,抚摸司屿脸庞的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你看到了什么?”
司屿仰着脖子,呼吸困难:“太子哥哥在怕什么?”
“我还没有告诉父皇那夜我所见所闻,不然太子哥哥能平安无事的在我面前威胁我吗?”
脖子上的手指微微松开,太子狞笑:“所以呢,你打算用此事威胁我?你觉得仅凭你一人之言,父皇会信你?”
司屿说:“若是旱灾以前,父皇眼中从未有我的存在,但是现在,我可是天命之子,神迹化身,你觉得父皇对我信任程度有多高呢?”
“而且,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她最爱的儿子被你所杀,又会如何?”
太子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色:“你想死吗?”
手指用力,司屿的脸色瞬间惨白。
“太子…太子哥哥,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相反…轩王死掉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司屿艰涩道,“他从小欺辱我,如今惨死我高兴都来不及,又岂会为他报仇呢?”
太子绷着脸:“你想要什么?”
司屿舒了口气,面带不甘和羞辱:“我想让赵天宇去死。”
太子微微诧异:“什么?”
“太子哥哥,我祝你登顶乘龙位,待你获得大统,请赐死赵天宇,这么多年我被他羞辱多次,时时刻刻想要杀死他,但碍于自己实力不济,无法撼动高家,所以……”
“所以你想借此事和我做交易,用我力量除掉赵天宇?”
太子自然清楚司屿和四皇子之间的纠葛,赵天宇对司屿有非分之想,他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如今他却发现自己这个弱不禁风,软弱可欺的三妹妹竟然还是个心思诡谲的烈女子。
司屿含泪,目光坚定:“是,太子哥哥,只有你能救我,我只相信你。”
“我若是想害你,为何不再父皇让三法司调查轩王之死时说出来呢?”
“我并非想和你作对,我只想太子哥哥能保护我安稳余生就好。”
太子眸光闪烁,黑眸之中满是算计和谋划,他眼眸深深,看着司屿,松开了手。
“哈哈…”司屿瘫坐在地,剧烈喘息。
太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犹如枯草的司屿,声色俱厉道:“若是之后我听到任何关于那晚的事情,你该知道……”
司屿忙道:“不会的,我从未和父皇透露只言片语,我只是利用五弟是个痴儿,想来没人会听他的话,我和他说了几个词暗示太子哥哥你,旁人听见了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那晚的。”
确实,五皇子所说的话,前不着店后不着村,若不是太子是当事人,恐怕也挺不懂五皇子话中含义。
太子冷凝着脸:“好,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之后我让你如何,你……”
司屿抢先说:“太子哥哥任何吩咐,司屿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子满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司屿缓缓起身,摸着脖子拧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偏头,勾唇,似笑非笑道:“将军,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