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涌进来一大批残暴的“人”,他们毫无人性,见人就咬,而被咬伤的人也被同化,开始啃咬旁人。
赵文帝和皇后还有高贵妃等人被禁军围住,见那帮“人”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一般,不知疼痛,赤红着双眼想要啃食所有活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文帝震怒。
他刚才还在王帐中因为头疼而休息,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一开始赵文帝以为是营地进了猎物,毕竟往年秋狝也有猎物因为被追杀而不小心闯入营地,但这都是小事,外面的宫廷禁军和天京卫都可以自行解决,根本不会惊扰到他。
结果这股扰人的躁动不减反增,甚至愈演愈烈,让赵文帝本就有些头痛难忍的情绪更加强烈凶猛。
他气得从床上做起,推开安抚他情绪的禄承,拔出架子上的长剑,怒火中烧的向王帐外走去。
“都是废物,连一个猎物都杀了,真是丢脸!“
禄承连忙追上去。
赵文帝冲出王帐,就被眼前混乱血腥的场景吓了一跳,营地里到处都散落着不知是谁的残肢断臂,遍地都是鲜血和凄惨的哀嚎。
禁军和天京卫英勇无比,拔剑对抗敌人,世家弟子拳脚有力,纷纷对敌人拳脚相向,毫不留情。
所有人都在努力御敌,可敌人非但没有减少攻势,反而越战越凶猛。
他们没有任何武器,全靠血肉相搏,对痛苦毫无反应,就算面前是尖刀长矛也敢蒙头直上,哪怕身体被刺穿,他们也能在站起来冲上去啃咬旁人的血肉。
“王钊,这....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赵文帝看向前面厮杀的禁军统领王钊以及不停在救人杀敌的赵宁王,甚至一些身子骨不怎么康健的朝臣都拿起长剑抵御外敌。
“那不是思思嘛?她这是怎么了?”
赵文帝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女儿正趴在一个男人身上,撕咬男人的皮肉,那凶狠的模样,根本没有从前乖巧可人的样子了。
王钊回头解释道:“回陛下,贺兰太子跟我们说,这些东西叫做蛊人,若是被蛊人咬到,就会被传染同化,成为像他们这样疯魔想要啃食他人血肉的怪物。”
赵文帝看向在蛊人中上下翻飞的贺兰盛琅,神色阴沉道:“这些蛊人哪来的?!”
“思思是怎么回事?她被咬了吗?”
王钊一脚踹开一个飞扑过来的蛊人,沉声道:“六公主被咬了,而这些蛊人都是...六公主带来营地的。”
“不可能!”高贵妃闻言,立刻否认。
她已然被吓坏了,脸上布满泪水,“陛下,思思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她什么品行您定然是最清楚的,思思怎么会带怪物来伤害陛下您呢?“
“她一直都很敬仰尊重她的父皇啊。”
“敬仰尊重?”皇后冷笑两声,“当初陛下让思思去北桡和亲,思思可是到陛下面前大闹了一场,想来是心中留了怨怼,今天竟然带着这些怪物闯入营地,破坏秋狝,伤害陛下龙体,还让北桡使团陷入危险,若是贺兰太子在天启国出事,我们该如何向北桡国主交代呢?”
高贵妃瞪了一眼皇后,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哭诉道:“陛下,思思不是这样的人,她是您从小看到大的,她从不会做出这等恶毒之事,前几日是因为和亲闹了一些小脾气,但都是姑娘家因为要嫁人而离家后产生的思念和愧疚,她绝不会对您生出怨恨,更别提带着这些怪物来伤害您,破坏北桡和天启的盟交。”
“而且陛下您看,思思也受伤了,她也被怪物咬了,若她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她又怎么会被自己带来的怪物咬伤呢?臣妾恳请陛下查清背后主谋,还思思一个清白啊。”
赵文帝看着被禁军控制住的赵思思,她双腿双手都被绑住,嘴上还塞了手帕。
至于其他蛊人还在作乱,不伤不死,越发疯狂。
赵文帝头痛欲裂,呵斥道:“这些蛊人怎么回事?为何刺穿胸膛还能站起来咬人?”
王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若不是贺兰盛琅跟他说这是蛊人,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山中精怪修成的怪物。
“蛊人这一词也是贺兰太子告诉我们的,想来贺兰太子定是知道这蛊人的来由和弱点的。”
赵文帝看向贺兰盛琅的方位:“速速将贺兰盛琅带来问话!”
王钊:“是。“
赵文帝被禁军护住,退回王帐之中。
王钊带着贺兰盛琅进入王帐。
赵文帝看着他:“刚才听到王钊说,你将这些怪物叫做蛊人,是何意?”
贺兰盛琅看着手上的鲜血,目中划过一丝嫌恶。
他神情肃穆,解释道:“这种蛊人,我曾在南疆见过,那里蛊术师盛行,总有一些心怀不轨的蛊术师想要获得权利钱财,便剑走偏锋,走上歪门邪道,研究出了蛊人。”
赵文帝拧眉:“什么是蛊人?”
贺兰盛琅道:“蛊术师找活生生的人,用他们的身体炼一种名为”离煞“的蛊虫,蛊虫成长之时,会啃食宿主血肉,吞饮宿主脑髓,将宿主五脏六腑掏空,变成一个行尸走肉。”
此话一出,毛骨悚然,王帐中的人都惊了。
他们吞了吞喉咙,神情惊恐又震惊。
高贵妃和皇后听后,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贺兰盛琅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是被这种蛊人咬伤,啃食了血肉,那么离煞便会转移到被咬伤的人的身体里,然后快速寄宿,将被咬上的人变成一个只知道蚕食同类的怪物。”
王帐之中,安静的连呼吸都停了。
贺兰盛琅前几句话众人还在心生疑虑,可眼下王帐外面不听冒出来的喊叫声在验证发生他口中所叙述的一切。
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被蛊人咬伤的人眨眼间就成为了新的”蛊人“。
赵文帝深吸一口气:“贺兰太子博学多识,可知如何对付这蛊人?”
贺兰盛琅思忖了一下:“国主您稍等,让我想想,毕竟我游历南疆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在南疆的所见所闻现在有些模糊了,给我点时间想想哈。”
王钊看了眼王帐外面的情况,禁军和天京卫损失惨重,世家子弟,大臣以及大臣的家属都有负伤,甚至有的已经转化为蛊人,开始攻击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了。
满目凄凉,惨绝人寰。
王帐中所有人都期盼的看着贺兰盛琅。
赵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此刻他的头疼的快要炸了。
他忍不住开口:“贺兰太子,朕要不....”
“我想到了!”贺兰盛琅立马道,“我想起来怎么对付蛊人!”
赵文帝耐心已经快没了:“....贺兰太子请说。”
贺兰盛琅微笑道:“对付这种蛊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砍掉他们的脑袋,这样就会限制他们的行动,然后在一把火烧了这些尸体,不然就算砍掉脑袋,离煞蛊虫也可以驱使无头的尸体继续作乱。”
赵文帝看了眼王钊。
王钊立马道:“属下立刻去处理。”
半个时辰过去,众人听到外面的喧嚣越来越平静。
王钊走进来,一身鲜血,满目惊喜道:“陛下,贺兰太子说的方法是有用的,砍下蛊人的头颅后,蛊人无法行动,只能任人宰割。”
赵文帝舒了口气,看向贺兰盛琅:“还得多谢贺兰太子的方法。”
贺兰盛琅摆摆手,谦虚道:“都是小事,国主不必挂怀。”
高贵妃似是想到什么,忙道:“思思如何了?”
王钊面带为难:“因六公主尊贵无比,属下让禁军将六公主暂时关了起来,等候陛下发落。”
高贵妃松口气,看向赵文帝,刚要乞求赵文帝放过六公主,就听见赵文帝问贺兰盛琅:“贺兰太子见多识广,可知已经成为了蛊人,该如何医治?”
贺兰盛琅道:“我知道国主想救六公主,但我无能为力。”
高贵妃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哭喊道:“不可能,不可能的,贺兰太子,求您救救思思。”
贺兰盛琅无奈摇头:“并非我不想救六公主,而是六公主已经吞食血肉,离煞蛊一成,此时的六公主已经是个空壳了。”
高贵妃大脑一片空白,竟直接昏了过去。
皇后眼底划过一丝喜色。
赵文帝看着昏倒的高贵妃,眉头紧蹙:“听贺兰太子的意思,若是思思中蛊后没有吞食血肉,就有机会活下去?”
贺兰盛琅点头:“确实还有办法可以救治六公主,奈何....“
剩下的话大家心知肚明。
六公主已经没救了。
王帐外的蛊人已经清除完毕,王钊在营地外将蛊人的尸体堆起来,不顾大臣的请求和哀嚎,直接一把火将所有蛊人的尸体烧毁。
......
赵文帝坐在王帐的踏上,不停地揉搓眉心,表情越发狰狞:“禄承,司屿呢?”
禄承道:“回陛下,三公主去猎场狩猎,奴已经派人去寻了,但还未回来。”
赵文帝眉头拧紧:”加派人手去找。“
禄承道:“是。”
禄承刚走出王帐,就看见赵宁王在门口,行礼道:“奴见过赵宁王。”
赵宁王擦了擦脸上的血,神情严肃道:“陛下在帐中吗?”
禄承点头:“在的。”
“好。”
赵宁王走进王帐。
贺兰盛琅站在自己的帐篷面前,看着赵宁王走进王帐,向来是要和赵文帝汇报除了营地以外,猎场中还有蛊人。
如今还有许多在猎场中狩猎的人还未回到营地,生死未卜,活下来的人已经没了主心骨,真正在做事的人也就只有王钊和赵宁王。
尤其蛊人在营地作孽之时,赵宁王一马当先斩杀蛊人,而后蛊人铲除后,又立马让禁军和天京卫加派人手将槐山和回廊密林围起来,所有人从外到内,慢慢收拢,绞杀残存的蛊人和寻找还未回来的人。
仝格站到贺兰盛琅身边,道:“太子,我们的人死了五个。”
贺兰盛琅懒洋洋道:“赵宁王和赵文帝的关系真好,竟然能随意调遣禁军和天京卫?”
仝格点头道:“他们是兄弟,肯定关系好。”
贺兰盛琅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以你的脑子也就能看到这一层上。”
“兄弟,手足,血亲,这些东西在皇室之中,算不上什么。”
贺兰盛琅视线落在前面聚在一起的女子,抬手指了指:“那个是不是赵宁王的女儿,叫赵沁悠?”
仝格颔首:“嗯嗯,听说她是南疆公主所生,是赵宁王最疼爱的女儿。”
“哦。”
仝格偏头看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太子是打算对她下手吗?”
贺兰盛琅坦然道:“我此次前来是与天启国和亲的,如今六公主惨死,我不能空手而归啊。”
“再说今日我与天启国人共同杀敌时,我不小心对赵宁王之女一见钟情,想与她成亲,白首偕老,这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你觉得呢?”
仝格见雨滴飘落,打起伞遮住贺兰盛琅,诚恳道:”我觉得太子你真毒。“
贺兰盛琅:“.....”
————
常青山一把砍掉面前的蛊人头颅,见蛊人的尸体在地上扔继续蠕动,像一条上下翻腾的蛆虫,让人不禁反呕。
脸上突然一凉。
常青山眼睫微颤,看着司屿轻柔的抚过她脸上的血滴,是她刚才砍人头时溅出的血。
常青山垂眸,站着不动,任由司屿给她擦干净。
“将军,要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雨。”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黑云遮天,淅沥沥的雨滴缓慢落下。
常青山点头:“好。”
她拉起司屿的手,顶着雨滴和浓雾,继续往前赶去。
回廊密林一旦起雾,便会让人如同在迷宫中行走,她们俩走了大半天,从午时走到入夜都没有走出回廊密林,甚至常青山觉得她们已经离营地越来越远,而且还在回廊密林中遇到了会啃食血肉的蛊人。
常青山记得营地的方位,便一直朝南走去,路上遇见几个蛊人,将其砍断脑袋才能逃脱他们的死缠烂打。
两人走到一个遮天蔽日的大树下,茂密的枝叶将雨水挡住。
常青山捡了一些枯树枝桠,因被雨水浇湿,不太好生火。
“用这个。”
常青山见司屿递过来的瓶子,“这是橡火油?”
刺鼻的气味从瓶子里飘出来,这是天启所产的橡火油。
这种火容易点燃,耐烧耐用,他们在关山岗那种寒冷之地经常用橡火油点火做饭取暖。
“你怎么会有?”
常青山接过,撒在树枝上,火石一打,火焰蹭的燃了起来。
司屿说:“秋狝五天,怕有变故,就什么都带了些,你看这不是用上了。”
常青山搬了两块石头过来坐着:“你怎么知道那些是蛊人?”
如今得了一处安宁之地,常青山想把心中的疑惑问个明白。
“我在一本名为《蛊经》的书上读过,有一种蛊虫,叫做离煞蛊,邪恶的蛊术师会利用离煞蛊炼制蛊人为自己所用。”
“中此蛊之人,食人血肉,如行尸走肉,不伤不死,延绵不绝。”
“那些人的行为举止,很像中了离煞蛊的蛊人。”
常青山拿着一个木棍拨了拨火堆:“这种书皇城中的藏书阁可没有。”
她因为是军侯之子,皇后的侄子,所以自小与皇子公主在宫中接受大学士的教导,下课了她就会去藏书阁读书,在去关山岗之前,她已经把藏书阁中的典籍都读完了,根本没有司屿口中的《蛊经》。
司屿说:“这本书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常青山记得司屿的母亲是个宫女,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便早早离世了。
“你母亲是南疆人?”
司屿摇头:“不是。”
常青山挑眉:“那便是桑乾族人吧?”
司屿笑了笑:“将军,你真的很聪明。”
常青山被一双满眼是她的蓝眸看着,那眼眸温柔如水,光华氤氲。
她脸一热,移开视线:“不难猜。”
“当年我父亲与南疆交战,因南疆蛊术师太过狠辣诡怪,我军不敌,便请来我母亲祭月山庄帮忙击退南疆蛊术师,使其大获全胜。”
“但祭月山庄以剑术立本,并非会使用蛊虫对敌,后来我问了常羲,才知道我母亲与桑乾族的圣女关系很好,桑乾族善用蛊惑术,刚好帮助我军打退了南疆的蛊术师。”
“既然你母亲不是南疆人,那便是当年被皇上灭了族的桑乾族,桑乾族的女眷入宫为奴,男眷流放诛杀。”
司屿点头:“我确实是桑乾族的后人。”
“所以你是为了……?”常青山试探问道。
也许司屿如今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给族人报仇。
司屿摇头:“并非。”
“我所做一切不是想为族人报仇。”
常青山不解:“那是为了什么?”
“皇权?钱财?身份地位?”
司屿看她:“将军觉得,想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是为了这些吗?”
常青山微顿:“…他们都是。”
不论是天启的众皇子,还是北桡的贺兰盛琅,他们为了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都是为了她刚才所说的事物。
司屿笑笑:“其实我怎么解释自己的缘由,将军恐怕也会存有几分怀疑。”
常青山抿唇:“你拉拢我,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司屿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常青山被她看的不自在,说:“怎么?拉拢完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司屿笑了下:“将军可还记得六年前我对将军说过的话?”
常青山回想了一下:“你让我活着回来。”
“可我已经活着回来了。”
“这跟你让我做什么有关吗?”
司屿点头:“我希望将军一直遵守下去。”
常青山目露迷茫:“什么?”
司屿瞳仁清澈如玉,在火光的照耀泛着迷离的光泽。
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她白皙的脸上,浮现一抹复杂又微妙的笑意。
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
“我希望将军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