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回廊密林依旧大雾弥漫,细雨绵绵。
常青山不知自己何时睡着,只记得昨晚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火堆,然后就意识全无,等在此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微亮,怀中的人也不见踪影。
“公主?”常青山起身,大声喊道,“赵司屿?”
四处不见人,只有雾气蒙蒙。
“赵司屿?”常青山内心泛起一丝恐慌,不禁加大音量。
她心急不已,刚要出去寻找,就听见雾中传来脚步声。
常青山神情一紧,目光警惕又急迫的看着前方。
待那人走出雾气,露出消瘦的身影,常青山顿时舒了口气,走上前,语气加重:“你跑哪里去了?这里多危险不知道吗?为何不叫醒我?”
司屿解释说:“我去摘了青花果给你吃,怕你太累就让你多睡了一会,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常青山看她怀里捧着的果子,忐忑的心终于平缓了许多,她舒了口气:“这里不仅有野兽还有蛊人,你一人出去不安全,下次叫我。”
司屿刚要说什么,常青山堵她话:“我知道你会武功,也许还比我厉害,但人不可以骄傲自大,容易马失前蹄。”
司屿拿起一个青果擦擦,递过去,笑咪/咪道:“将军,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嘛?”
常青山见她笑颜如花,堵在心口的郁气一下子就顺开了,接过青果:“是我说话严重了,抱歉。”
司屿得了便宜还卖乖:“将军也是关心我嘛。”
常青山知道长着青花果的果树离这里不远,昨晚她去的时候,那里并未有什么野兽或者蛊人踏足的痕迹,而且司屿也没有受什么伤,她慌张的心神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下次不论想干什么,都要加上我,不可一人独行。”
司屿颔首:“好的。”
“将军吃吧,”她把手中擦好的青花果往前递,“已经擦干净了。”
常青山接过,摸到她微凉的指尖,眉头微蹙:“谢谢。”
司屿笑笑:“将军不用谢,接下的路还要劳烦将军照顾我呢。”
常青山吃了两个青花果,司屿再递来的时候摆了摆手:“我吃饱了。”
“收拾一下,我们继续走吧,看看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出回廊密林。”
司屿点头:“好。”
两人继续在回廊密林里寻找方向和出路,中间遇到了几只野兽,常青山都轻飘飘的解决掉,偶然碰到一两只野鸡,常青山随便捡了几个石子,手腕一转,石子如利箭一样将野鸡打倒。
常青山上前捡起来:“午饭有着落了,我们吃烤鸡。”
司屿说:“好。”
两人找了一处河流,常青山在河边处理了一下野鸡,用刀挖出内脏,冲洗了一下,等收拾回来后,司屿已经架好火堆。
常青山把穿好的野鸡架在火堆的木架上,刀尖在鸡身上划了两道,观察着火候。
司屿闻着香味,感叹道:“将军好手艺。”
常青山道:“以前在关山岗,也会和将士们出外打猎,大家围坐一团,篝火架起,烤上野猪野鸡,洒上特质的调料,那才叫香呢。”
“如今我们在这回廊密林里,没有调料搭配,吃起来会有些腥味,只能委屈公主委屈一下了。”
“调料?”司屿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几个小瓶,“我有。”
常青山:“....”
“你是来狩猎的?还是来踏青的?”
又是能治疗蚊虫叮咬的药膏,又是橡火油,如今还能随时随地掏出调料,常青山着实大开眼界了。
司屿自豪道:“出门在外,定要事事都准备齐全,你看,如今不是都用上了嘛?”
常青山接过调料,打开看了看,还挺齐全。
她依次洒在烤鸡上,涂抹均匀:“公主还真是未雨绸缪。”
调料一上,烤鸡的香味更加浓郁。
司屿吸吸鼻子:“什么时候能吃?”
常青山嘴角微勾:“再等一下就能吃了。”
司屿眼巴巴的看着烤鸡。
常青山给烤鸡调了个,烤的外焦里嫩的。
她扯下一个大腿递给司屿:“吃吧。”
司屿没接:“将军先吃。”
“野鸡两个腿,公主不用谦让。”
司屿笑嘻嘻接过:“那我多谢将军赏赐了。”
常青山呵了一声:“胡闹。”
她扯下另一条腿,将烤鸡架在火堆旁边,以防烤糊。
“如何?”
因为调料是后面才加入的,常青山怕不入味。
司屿眨眨眼:“特别好吃。”
常青山看她嘴角被沾上的调料,刚要伸手去擦,却在抬起的瞬间又缓缓放下:“公主吃得惯就好。”
司屿往前一凑:“将军,你看看我是不是吃到脸上了,我手都脏了,你帮我擦擦呗。”
常青山抿唇:“...好。”
她握了握拳头,抬起手,轻柔的擦拭司屿光滑细腻的脸颊。
常青山的指腹有常年练武后长出来的茧子,蹭在皮肤上,带着微妙又炙热的酥麻感。
司屿睫羽轻颤:“将军,你有给别人擦过脸吗?”
常青山手指一滞,略带慌张和不好意思:“是...是我弄疼你了吗?”
司屿见她要收手,连忙把脸凑过去:“没,将军摸得我很舒服。”
“....”常青山脸颊泛红,“不是摸,是擦。”
司屿煞有其事的重复道:“不是摸,是擦。”
常青山无奈的转移话题,说:“微臣没有给别人擦过脸。”
“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司屿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
常青山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司屿故意蹭着常青山手指,笑的像一只餍足的猫:“将军是第一次给我擦脸唉,这种初次的美好体验被我得到了,能不好吗?”
常青山:“....”
她“唰”的收回手,低头吃鸡腿,“擦好了。”
司屿勾唇:“将军是...在害羞嘛?”
常青山道:“并未。”
“那将军可否看我一眼?”
“不想。”
“那将军不敢看我,就是害羞了。”
“怎会!”
“那将军干嘛...”
常青山迅速瞄了一眼司屿,气急败坏道:“快吃吧,鸡要凉了。”
司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将军,你好可爱哦。”
常青山眉头微蹙,脑袋偏向河边,就是不看司屿。
只是那渐渐发红的耳朵出卖了她此刻慌乱又燥热的心。
司屿垂眸低笑。
两人心照不宣的把烤鸡吃完,常青山看着在河边洗手的司屿,抬手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脸颊,长吐出一口气,在司屿转身的瞬间又恢复平常冷静自持的模样。
司屿向她走来,突然神色一变,从地上捡起一个树枝,扔向常青山。
常青山瞳孔皱缩,并未闪躲。
她看着树枝带着凌冽的杀气从她耳边飞过。
背后传来闷闷的穿透声。
衣服上似是洒落了雨滴,血腥味瞬间弥漫常青山的鼻尖。
她猛地转身,只见丛林涌出一大堆蛊人,而身后的蛊人已经被司屿穿透脑袋,鲜血流了满地。
常青山立刻拉起司屿往南方跑去。
蛊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蛊人?”
常青山看着后面密密麻麻的蛊人,大致数下来,起码得有三四十名。
司屿想了想:“许是我们刚才烤鸡,香味太浓,将他们吸引过来了。”
“离煞蛊虫嗅觉灵敏,千里之外的气味都可以察觉到,咱们昨晚淋了雨,沾了泥,蛊人察觉不到人的气味,但烤鸡的香味顺风四散,吸引了蛊人前来。”
常青山拧眉:“该死!”
她把司屿拉倒身后,一脚揣飞扑来的蛊人。
但蛊人数量太多,前仆后继,不知死活的冲上来。
常青山把刀交给司屿:“拿着。”
司屿没接:“我可以的。”
“拿着!”
常青山拉过司屿,一手握住蛊人的脖子,狠狠发力,直接掐断。
司屿直接接下,两人后背贴着后背,不停地和蛊人厮杀。
刀光霍霍,矫若游龙。
常青山感觉到司屿的武功和内力确实雄厚,如今她旧伤未愈,又加上这几日的疲倦,身体早已承受不住。
她见司屿游刃有余,刀刀狠辣,每一刀都能将蛊人的头颅悉数斩下。
鲜血崩到她白皙的脸上,那双蓝眸之中没有杀人的痛苦和无措,没有面对绝境的慌张和迷茫。
一片平静,是冷漠的。
常青山余光瞥到司屿身后的一个蛊人,张大嘴巴,凶猛的扑上去,势要从司屿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奈何司屿面前还有三四名蛊人将她吸引住,分身乏术,让她察觉不到背后还有危险。
常青山神色一紧,打飞冲上来的蛊人,跑过去挡在司屿和蛊人之间。
司屿自然知道背后有蛊人偷袭,她心里有谱,定能完美脱身,可她却没想到,常青山竟然会跑过来替她挡蛊人的袭击。
司屿心念极闪,身形一转,拽住常青山的后颈,在她惊慌失措的目光下,任由扑上来的蛊人咬伤她的手臂。
“赵司屿!”常青山失声道。
蛊人一旦咬住血肉,便不会松嘴。
司屿用力扯下手臂,将一块血肉留在蛊人嘴中。
鲜血瞬间染湿衣袖。
司屿忍痛,嘴唇瞬间惨白。
她刺穿蛊人的脑袋,一脚踹开。
司屿拉着常青山往南方跑去,剩下的蛊人继续追。
突然蛊人身后传来喊声和兵器相撞的声音。
司屿脚步一顿,看着面前的蛊人被远方射来的箭穿透脑袋,无力倒地。
她看过去,眉头轻挑:“是赵宁王,将军,我们有救了。”
司屿感觉左手被人紧紧握住,用力之大,像是要将她的手臂捏碎。
她看过去,见常青山盯着她受伤的地方,那黑眸中的绝望无助那么明显。
“将军,我们得救了,赵宁王来救我们了。”
“那你呢?”常青山声音都在抖,“怎么办?你被咬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你是桑乾族之人,你会蛊术,你一定知道怎么治对吧?”
常青山目光渴求的望着司屿,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脑中有一种声音一直在驱使司屿去啃咬面前的常青山,她眼眶泛红,嗜血的目光落在常青山的脖颈上。
她喘着粗气,笑道:“当然,我知道怎么救我自己,将军别怕,我没事的。”
“你真会没事吗?”常青山看她苍白的脸色和赤红的眼眶,那双蓝眸都被染上了血色,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司屿那与蛊人相似的眼神和模样,让常青山心脏都要骤停了。
“我会没事的。”司屿感觉抓着她的手用了好大的力气,青筋凸起的手背,颤抖的嘴唇和眼神,都在透露常青山的慌张和害怕。
司屿抬手抱住她,轻声道:“青山,别怕,没事的。”
常青山看到赵宁王向她们走来,她眼中燃起一点希望:“赵宁王来了,他肯定带大夫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青山,你看着我。”
常青山抬眸,与司屿对视。
司屿眸色温柔似水,抬手轻抚常青山的脸颊,柔声道:“乖,这几日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我会没事,别怕。”
常青山惶恐不安的眼神瞬间空白迷离。
她似脱力一般,闭眼倒在司屿怀中。
赵宁王走过来,看着司屿手臂上的伤,眉头一皱:“你被咬了?”
司屿抱住常青山,哑声道:“无事。”
“有没有干净的匕首?”
赵宁王从腰间拔出一个匕首递过去。
司屿将匕首扎进常青山的侧腰,滚烫的鲜血溢满她的手指。
赵宁王拧眉:“你这是让常青山成为局外人?”
司屿拔出匕首,抬眸,眼神中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狠厉:“将军为了救我,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还请赵宁王好好照顾将军。”
赵宁王道:“好。”
他将常青山扶起,放在马上,“你的伤怎么办?”
司屿从荷包中拿出绿目,嘴唇蠕动,只见绿目突然发亮,似是牵引一般,司屿的伤口突然爬出三个黑虫,它们振翅,飞到绿目旁边。
司屿嘴里发出暗沉的嗓音,三只黑虫似是受到了很大的压迫,竟直接爆开,化成血沫,被风吹散。
“桑乾族的蛊术你已经是炉火纯青了,”赵宁王递过去一个干净的手帕,“包扎一下吧。”
司屿接过,笑了笑:“多谢。”
“还有剩下多少蛊人?”
赵宁王看着已经伏诛的蛊人:“这是最后一波。”
“一共999蛊人,全部都被诛杀了。”
司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我该回去了,父皇还等着我的药呢。”
她飞身上马,将常青山放在怀中,驾马离开。
赵宁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回身看着满地的蛊人尸体,嗤笑道:“赵秉安,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