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和回廊密林的蛊人全部清理完毕,赵宁王带着负伤的常青山和赵司屿回到天都城,赵文帝闻言,立刻让太医去定天宅和侯府为司屿和常青山医治。
司屿只是皮外伤,被野兽咬伤了手臂,并无大碍。
常青山的伤情并不乐观,腰间中刀,却不知为何一直无法苏醒,太医判定可能是中了毒。
常青山中毒之事,一瞬间,传遍天都城。
接连几日,都有不同的人想来探望常青山的伤势,但都被常羲给拒绝了,就连太子来看望,常羲也表示无能为力,大门一关,阻挡多方势力的试探和查探。
不管假意还是真心,常羲一贯不理会。
赵文帝本想出宫慰问常青山病情如何,奈何自身不适,这几日头痛欲裂,似是要炸了一样。
这时,赵宁王进宫向赵文帝汇报这段时间所有事情的进展。
赵文帝本来被头疼折磨的痛苦不堪,本想着让赵宁王先走,过些时日再说,但听闻赵宁王来之前去过定天宅,代替司屿前来送药。
赵文帝立刻让禄承宣赵宁王进来。
赵宁王走进寝宫,就看见赵文帝半坐在床上,一脸疲惫和痛苦,一直揉着头,太医在旁边为他施针止痛,但依旧不得好转。
“药呢?”赵文帝推开太医,目光炯炯道。
赵宁王交给禄承:“这是三公主让微臣给陛下带的药。”
赵文帝急忙从禄承手中抢来,立马倒出三颗药丸,急不可耐的扔进嘴里。
禄承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陛下慢些,快喝点水顺顺。”
赵文帝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脏腑,赵文帝长舒一口气:“还得是司屿的药好使。”
他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骂道:“一帮废物!”
太医埋头,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赵文帝看向赵宁王,问:“秉宁啊,这几日朕身体不适,政事由太子处理,秋狝蛊人之事由你全权负责,你可查出蛊人来源?何人指使?竟敢谋害朕?!”
“微臣已经查到一些蛛丝马迹,顺着这些痕迹继续查下去,已经将幕后主使揪了出来,”赵宁王从怀中拿出折子,递给禄承,“这是微臣这几日所梳理的关于秋狝蛊人作乱之事背后的线索和牵扯的势力,陛下请看。”
赵文帝接过折子,打开一看。
神色越发阴沉,眉头紧蹙。
他将折子摔在地上,怒道:“大逆不道!死性不改!”
“朕对他的容忍和包容竟成了他得寸进尺的放肆。”
寝殿众人纷纷跪倒在地,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赵宁王皱眉:“微臣查到他身上的时候,微臣也不敢相信。”
“毕竟,当年陛下念在兄弟之情留他一命,却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会暗自培养蛊人,谋害陛下和朝臣,弄得天启国百姓人心惶惶。”
赵文帝愤怒至极,咬牙切齿道:“当年他勾结桑乾族,试图用蛊术谋朝篡位,朕念在兄手足同胞,留他一命,只是将桑乾族消灭,并未动他分毫,如今他竟敢卷土重来,用当年同样的手法对付朕谋害朕?!”
赵宁王眼底幽光一闪:“想来当年赵秉安学习了桑乾族的蛊术,这些年暗自筹备势力,趁此秋狝之际,放出蛊人,谋害陛下,幸而陛下洪福齐天,神佛保佑,并没有让赵秉安如愿。”
赵文帝表情凶恶:“当年朕就该将他斩了,省的今日还能作乱!”
他走下床,站在赵宁王面前,抬手将他扶起,目光温和,“当年,若非你告知朕赵秉安的阴谋诡计,朕就无法坐上这高位,将天启国治理的繁荣昌盛,如今你又护了朕一次,朕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啊?”
赵宁王淡笑:“陛下,微臣只是近到臣子应尽的义务,陛下说报答,岂不是折煞了微臣。”
赵文帝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他想到前两日贺兰盛琅说的话。
“秋狝之际,遭次大祸,朕深感痛心,尤其思思惨死,朕悲痛欲绝。”
赵宁王忙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如今幕后主使已经找到,陛下可以为六公主报仇雪恨了。”
“是啊,朕一定会为思思报仇的,”赵文帝目光森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可这思思生前与贺兰盛琅有婚约,如今思思身死,朕岂不是违背了和北桡的承诺,如今北桡投降,边疆平稳安定,北桡意图以和亲投诚,思思无法在履行与北桡的和亲,若是北桡因此大怒,再生战事,朕岂不是成为了天启国的罪人,百年之后朕也无颜去面对列祖列宗啊》”
赵宁王双膝跪地:“陛下言重了,陛下为国为民,劳心伤神,天启百姓和满天神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怎么会怪罪陛下呢?”
“陛下不要为此担心,微臣定会想办法平息北桡师团的怒火和愤懑,想办法促成这次与北桡的邦交。”
“秉宁,你能如此说,朕深感欣慰,”赵文帝扶起赵宁王,笑了笑,“思思遭遇不测之事,贺兰盛琅已知,奈何他和思思感情疏离,并不深厚,所以和亲人选突然死亡,北桡使团并没有因此动怒不满。”
赵宁王舒了口气:“看来贺兰太子还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啊。”
赵文帝眼眸一眯:“是啊,贺兰盛琅高风亮节,怀瑾握瑜,是个人才,如今已成北桡的太子,不日便回登顶高位,成为北桡国主,无限荣光。”
“当初朕将思思嫁给他,也是看中了他的才能品性以及前途,只是思思福薄,当不了以后的北桡皇后,但有一个人却得到了贺兰盛琅的青睐,跟朕说,想要求娶这位女子当北桡太子妃。”
赵宁王疑惑:“陛下,贺兰太子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你家的。”
赵宁王大惊:“微臣的女儿?不会是沁莜吧?”
赵文帝笑道:“就是长乐郡主,贺兰盛琅对长乐一见钟情,特地向朕求娶长乐。”
“朕知长乐是你最疼爱的女儿,但贺兰盛琅也不失为一个好女婿,秉宁觉得如何?”
赵宁王面色纠结:“可是长乐,微臣怕她...”
赵文帝道:“怕什么?北桡还能害了她啊?”
“朕打算收长乐为义女,赐封号为长乐公主,到时候嫁给贺兰盛琅,也是门当户对,北桡皇室定然不会怠慢了长乐的。”
赵宁王神情挣扎又不舍,最后叹了口气:“一切都听陛下做主。”
赵文帝满意一笑:“好好好,秉宁为了天启和北桡的友谊付出的一切,朕都记在心里。”
赵宁王扯扯嘴角:“陛下莫要折煞微臣了。”
“既然和亲之事已经解决了,赵秉安那边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文帝眉宇间都是厌恶,目光森然:“这次秋狝,朕觉得槐山上的广济寺甚至碍眼,烧了吧。”
“是。”
赵宁王转身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秋风萧瑟,席卷整个天都城。
赵文帝下旨,将赵沁莜封为长乐公主,嫁于北桡太子贺兰盛琅,宣旨后的第二日,北桡使团和婚车离开了天都城。
婚车中一直传来哭泣声,贺兰盛琅毫不在意,任由赵沁莜哭下去,仿佛没听到似的。
“唉?那是什么?”仝格惊讶道。
贺兰盛琅看过去,只见槐山之上燃起大火,熊熊火焰烧透天际,大片的红云黑烟仿佛将整座槐山遮住。
“仝格,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是什么吗?”
仝格摇头道:“不知道。”
“是感情。”
贺兰盛琅眼底暗芒闪烁:“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这些一旦沾染,就像是无可救药的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毒药将你折磨的痛不欲生。”
“它不会一击毙命,它会腐蚀你的血肉,你是意识,让你成为丧失自我,沦为行尸走肉。”
仝格目露迷茫。
贺兰盛琅不用仝格理解这些话,他也只是有感而发。
收回的目光微微一滞,贺兰盛琅看着城楼上的白色身影。
是三公主赵司屿。
贺兰盛琅眼中有一丝犀利和探究。
此次拜访天启国,所有人他都看懂了,看透了,唯独这位三公主,他捉摸不透。
难道真像坊间传闻,这位三公主乃是神迹,是神佛选中的天命之子?
贺兰盛琅收回视线,大喝一声“驾!”。
他双腿一夹,骏马飞驰,秋风凌冽,将他的衣摆掀飞。
可他们不知,所谓的天命之子可是要高高在上的。
如今的天启国,要面临真正的秋天了。
司屿看着远走的北桡车队,贺兰盛琅刚才的短暂回眸,她与他虽然相隔甚远,但仿佛对视一秒。
赵宁王走上城楼,看着槐山方向漫天的大火:“赵秉宁死到临头也不知道是何人害他至此。”
司屿淡声:“他罪有应得,不是吗?”
赵宁王闭了闭眼,再睁眼之时,眼眶发红:“对,他活该!”
“若不是他,桑乾族不会被灭族,你母亲仓瑶和慕灵的母亲仓灵也不会死的。”
司屿叹气道:“宁叔,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你可以歇歇了。”
赵宁王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远走的婚车,冷笑道:“你说,沁莜会在北桡过的好吗?”
“贺兰盛琅这个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是没有心的狠人,我们的长乐公主嫁过去怕是要过的不如意了。”
赵宁王道:“那便好。”
“这十余年,她们母女俩对仓灵和慕灵所做的恶事,也该受到报应了。”
司屿嘴角噙着一抹复杂的笑容:“是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子时,风月台。
房间里传来阵阵淫/声浪/语和让人面红耳热的呻/吟声。
男人急躁的呼喊着:“司屿——司屿——”
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热/辣。
急迫的动作,红胀的脸色,疯狂的眼神。
那仿佛付之一炬的架势,势要与床上纠/缠的人一起去死。
木床发出剧烈的“咯吱”声,像是不堪负重。
易安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即将窒息的鱼,他双眼渐渐迷离,光芒慢慢消散。
随着身上的男人大吼一声,无力摊到。
易安嘴角上扬,满足的眼神看向房间站着的人,轻声一笑道:“易芷...”
拾春看着床上气息已决的两人,她泪水滚落,走到易安身边,抬手合上他的眼睛。
那嘴角挂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拾春擦掉眼泪,胸膛剧烈的浮动,她推开窗户和房门,大声喊道:“啊啊啊啊死人了...”
在风月台玩的正兴的客人,疯了一般涌进房间,看着床上赤/裸的两人。
纷纷惊呼道:“那不是四皇子赵天宇吗?!”
“他竟然喜欢上男人啊?”
“真死了!?精尽人亡啊?这也太丢脸吧?”
“啧啧,世风日下啊!”
....
拾春闭了闭眼,走出房间,任由世人对房间里的两人评头论足,肆意谩骂。
因为只有这样,易安才死得其所。
易芷才能安息。
赵文帝得知四皇子在风月台与男子厮混,精尽人亡,死在了男人身上,还被传的沸沸扬扬,让皇室蒙羞,赵文帝颜面扫地,他顿时勃然大怒,火冒三丈,势要将高贵妃和高家都严惩一番。
高贵妃痛失儿子,一时激动,昏厥了过去。
高丞相立刻进宫,想要请罪,顺便祸水东引,想将四皇子死亡一事怪罪到那名引诱四皇子放纵的男人身上,是有意图谋,残害皇子,并非四皇子醉生梦死,罪有应得。
结果高丞相刚踏入凌天殿,东华门外的“登闻鼓”便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每一声,震彻天地。
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他们知道,要想敲响登闻鼓,必先在大理寺受廷杖三十,以示权威,防止无端刁民的恶意上访。
如今登闻鼓响起,就证明有人熬过了廷杖,也要击鼓鸣冤。
凌天殿。
赵文帝身体恢复,已从太子手中收回政事,反而太子,不知为何,一病不起,太医诊治,说是这段时间处理政务太过劳累,赵文帝得知,便让太子在东宫多多休息。
赵文帝看着被禁军拖上来的女人,满身失血,看起来只有一口气吊着性命,严声道:“是你敲响了登闻鼓?你是何人?有何冤情?”
刑部尚书李丞上前,把手中的血书递给禄承:“此女名叫沈青芸,乃是前兵部尚书妻子沈青韵的妹妹,她告知微臣,有天大的冤情想要告知陛下。”
赵文帝接过血书,不禁冷笑:“是那个哄抬市价,倒买倒卖,唯利是图,害的我朝将士无米下肚活活饿死的沈家吗?”
“怎么?你敲响登闻鼓是想翻案吗?”
沈青云撑起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布满冷汗,颤声道:“罪民...不想翻案,罪民是想告...当朝丞相。”
高丞相看到沈青芸出现的时候神色一变,如今听到她要告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赵文帝觉得可笑,最近怎么一件件事情都与高家有关啊?!
他瞪了一眼想要开口辩解的高丞相,血书抬了抬,问:“你说,你想告丞相何罪啊?”
沈青芸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几乎从齿间挤出来一样:“罪民要状告高喆,以权谋私,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威逼利诱沈家助其私自冶炼兵器,囤积粮草,与北桡和南疆勾结,通敌叛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卖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