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国无人不敢想,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高喆丞相竟然是一个通敌叛国,逆取顺守的恶人。
事情起初三天前的登闻鼓几十年之后再次响起,敲鼓之人是沈家庶女沈青芸。
此女性格刚烈,背着一身罪名,硬是扛过大理寺的廷杖三十,满身是血,吊着一口气,敲响了东华门前的登闻鼓,状告高喆乃是罪恶滔天的卖国贼。
起初,无人相信此女言论。
毕竟此女乃是沈家之人,沈家因与薄康毅合谋,哄抬市价,吃里扒外,不顾我朝将士安危,还将珍贵的米面粮油卖给外国,实在是令人发指,丧尽天良。
如今这沈青芸要告当朝丞相,属实让人笑掉大牙,未免是贼喊做贼,贻笑大方。
朝堂之上,信服高丞相为人的朝臣比比皆是,纷纷站出来为高丞相辩解,力挺高丞相品性高洁,并非里通外国,贪赃枉法的罪人。
赵文帝神色不动,任由臣子替高喆辩解,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高丞相,而是看着似蝼蚁求生的沈青芸。
而后,刑部尚书李丞站出来,要求沈青芸对众朝臣的指责和问题解释一下,如若解释不清,就按照扰乱朝堂,构陷朝廷命臣之罪,斩首示众。
沈青芸没有对大臣的问题一一回答,而是请求赵文帝宣赵宁王入宫。
众人不解,为何此事还要牵扯赵宁王?
赵文帝抬手制止高喆说话,给禄承一个眼神示意。
禄承接到指令,高声喊道:“宣赵宁王觐见。”
赵宁王来了,他手捧一个黑木箱子,神色肃穆的走上凌天殿。
众人见他手上的箱子,满脸好奇和探究,唯独高喆,脸色大变,目光惊颤。
赵文帝将高喆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眸子一眯,问道:“宁王,你手中抱着的是什么?”
赵宁王将箱子打开,沉声道:“证据。”
“什么证据?”
赵宁王看着高喆:“证明高丞相通敌叛国,□□,贪赃枉法,私造兵器,招兵买马,意图谋反的证据。”
凌天殿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高喆怒道:“不可能,这都是假的!”
“赵宁王,我只你对我颇有不满,但你也不该联合沈家罪人诬陷我!?”
赵宁王连个眼神都没给高喆,继续道:“殿外还有证据。”
赵文帝冷笑道:“还有什么证据?”
赵宁王这时偏头,看向高喆,淡淡一笑:“自然是高丞相所铸造的兵器和囤积的粮草,微臣一处名为清安寺的后院枯井之下找到的,上面并未刻有天启国的器印,也不是南疆和北桡所铸造的武器,想来这些都是高丞相个人所造,至于用来做什么,高丞相不如解释一下?”
高喆瞳孔颤抖,表情瞬间空白,全身不自控的开始发抖,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宁王。
他怎么会找到清安寺?!
高喆看向沈青芸,沈青芸刚好和高喆对视,那眼神像是在说“就是我告诉的”。
清安寺并非沈家产业,所以当时查收沈家家产时并未发现清安寺。
但是深入挖掘的话,就会发现,沈青韵很爱礼佛上香,天都城内那么多名寺佛庙,她却一直愿意去郊外的清安寺。
而高喆每月也爱去清安寺拜佛诵经,看似为国为民请愿,实则自私自利筹谋。
“除了兵器和粮草,微臣还发现了大量黄金和白银,看铸造年份,乃是天启四十八年,陛下为了解救被旱灾折磨的百姓而向各地所发的赈灾银子,一共有五十万两,都被高丞相收入囊中。”
众人瞪大眼睛,呼吸骤停,一齐看向高喆。
赵文帝不禁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寒意:“高喆,你不打算和朕解释解释?”
高喆似是被抽干了力气,跪倒在地,哭喊着:“陛下饶命,都是假的,这些都是诽谤,是污蔑啊...”
赵文帝哭笑不得,眼底蓄满寒意:“高喆,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朕看起来很好骗吗?!”
高喆扶倒在地,战战兢兢,他泪流满面,呜咽道:“陛下,微臣冤枉啊,都是假的,这些都是伪造的,臣对天启,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真是可笑,”赵宁王嗤笑,“陛下,微臣还有一事想要跟陛下说。”
赵文帝道:“你说。”
“你可知高喆为何能私造武器,为何要私造武器吗?”
赵文帝目光冷冽,将高喆死死定在地上:“继续。”
赵宁王道:“先说高喆为能私造武器,是因为他与薄康毅合作,两人里通外合,私自将军器所的材料和匠师挪为己用,所以高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铸造出这么多兵器供自己所用。”
“再说高喆为何要私造武器,是因为他想与常羲元帅合作,一人把持朝堂,一人掌控兵力,这样高喆就可以将天启国收入囊中。”
赵文帝冷呵一声:“好啊!好啊!”
“奈何常羲元帅忠君为国,殚诚毕虑,高风亮节,并未被高喆所蛊惑,仍对对陛下,对天启一片赤诚,舍生忘死驻守边疆,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可高喆,因被常羲元帅拒绝,便怀恨在心,私下勾结南疆杀手组织拂涯居,多次派人前往关山岗偷盗军事机密,谋害常羲元帅和常小将军,致使常羲元帅身负重伤从战场退下,让还未及冠的常小将军与北桡敌军厮杀,保护天启。”
“高喆的邪恶狠毒之心,天理昭昭,不容于世,还望陛下为常羲元帅和常小将军主持公道啊!”
一时之间,凌天殿再无一人为高喆说话,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往高喆身上瞄,生怕祸连。
赵文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冰冷又倦怠。
他看着万念俱灰的高喆,长叹一口气:“高喆你真让朕失望啊。”
“来人,高喆大逆不道,谋害朝臣,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灭九族,斩立决。”
“至于与高喆勾结谋划之人,宁王继续查,一旦发现,不必上报,就地处置了。”
赵宁王跪地,抱拳道:“臣,领旨。”
一时间,高家败落,高贵妃无法承受儿子惨死和高喆失势,直接疯了,被赵文帝赐一杯鸩酒,死了。
高家满门,于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直至落日,那台上的鲜血仍旧鲜明赤红,在秋风细雨之中,晕染在每个人的眼中。
落日余晖之下,伴随着刺耳的“吱呀”一声。
紧闭的冷宫大门慢慢开启,似是被风吹开,宛如鬼魅闪动。
静妃闻声看过去,瞳孔放大,她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怎...怎么会是你?”
——
“主子,有人来了。”岁杪看着摇椅上闭眼的司屿。
司屿睁开眼:“开门迎客。”
岁杪放下扫帚,走到门前,打开房门:“请进。”
司屿站起身,看着来人,淡淡一笑:“你做得很好。”
天色阴霾,却还是从厚厚的云层之间透出一丝清冷的月光。
赵天佑目光清明,没有一丝痴傻模样,他朗声道:“静妃死了。”
“被皇后扔进了轩王溺死的那口水井之中。”
司屿倒了杯茶,推过去:“一报还一报。”
赵天佑坐在司屿对面,饮了一口热茶:“算起来,皇后的仇还没彻底报完,毕竟太子还活着。”
司屿淡淡道:“不急这一时,眼下她已经没有了可以掌控扶持的人,接下来她会对你下手。”
赵天佑道:“是,这几日她开始接近我了。”
他拿起腰间的玉佩,冷哼一声:“三姐,你看,这可是皇后娘娘送我的礼物。”
司屿看了一下,上好的和田玉,相当精美。
她拿出一个瓷瓶,递过去:“把这个给柔妃吃了。”
“让你外公李丞这段时间称病在家休养吧。”
赵天佑了然于心:“好。”
“皇后那边我会继续与她亲近。”
司屿笑道:“当然,算起来,你算是她的恩人,若非你告诉他轩王是被太子所杀,皇后又怎么会替她的孩子报仇雪恨。”
司屿当时让赵天佑说给太子的话不仅是太子会听懂,皇后也会听懂,因为那是轩王私下辱骂太子的话,只有太子和皇后听过。
赵天佑觉得可笑,他看向司屿的手臂,面露关切:“听闻三姐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
司屿说:“已经没事了。”
“常将军如何了?”
司屿晃着杯中的茶水:“快好了。”
赵天佑思忖了一下,问道:“那便好,不然三姐又要为常将军担心,日日去广济寺祈福了。”
司屿清冷的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有我在,她会没事的。”
赵天佑笑笑:“三姐对常将军还真是情深意切。”
“天色不早了,三姐,我先回去了。”
司屿点头:“好,慢走。”
“岁杪,送送五皇子。”
赵天佑闻言,摆手道:“三姐,我没事的,这里皇宫不远,我自己可以的。”
司屿仍道:“让岁杪送你。”
赵天佑也不再拒绝:“好。”
岁杪跟着赵天佑离开,司屿继续在院中坐着,她将赵天佑喝过的茶杯拿开,又重新拿了一个新的茶杯,倒了热茶。
司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指尖冰冷,她看着紧闭的大门,一吸一吐,大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司屿看着来人,眸光柔柔漾过人心,嘴角上扬,抬手道:“将军,请坐。”
“将军想知道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常青山坐在司屿面前,将热茶一饮而尽,眼神始终盯着司屿的脸,目光炯炯,片刻不离。
司屿见她喝完,又给她倒了一杯:“将军,想问什么便问吧?”
“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司屿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手指一颤,茶水溢出杯壁:“将军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吗?”
常青山瞳若点漆,似一汪清澈的泉水,光芒氤氲,让人看的心尖发软。
“好些了吗?”
“蛊毒解了吗?”
“疼不疼吗?”
司屿眼中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好些了,解了,不疼了。”
常青山舒了口气:“以后不要挡在我面前。”
“可是我怕将军受伤。”
“我习惯了。”
这六年在关山岗,常青山受了无数的伤,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她早就习惯了受伤的滋味。
司屿握住常青山的手,满眼疼惜:“可我心疼将军。”
常青山神情有些动容,她目光落在司屿的手臂,喃喃道:“可我也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