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屿本想着带常青山回青澜殿,奈何将军是个腼腆的性子,严词厉色的拒绝了司屿的得寸进尺。
常青山看着司屿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心里一阵发软,她握着司屿微凉的双手,语气放缓:“这…这里是皇宫,要得体些。”
司屿歪头,噗嗤一笑:“将军以为,我要带你回宫殿里干嘛?”
常青山双颊微微泛红。
司屿凑近,亲了一下她的唇,嗓音还带着刚才缠绵的沙哑:“将军为何不言语?难道是在想什么羞羞的事情吗?”
常青山的脸红的更甚。
司屿满眼欢喜,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看来被我说中了,不如将军与我讲讲,你想对我做什么羞羞的事情?”
常青山眼神慌乱无措,语气没有一点威信:“我没有。”
“真的吗?”司屿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将军真的不想与我羞羞嘛?我倒是挺想唔……”
常青山捂住司屿的嘴巴,面红耳赤道:“别,别再说了。”
司屿笑笑:“好,我不说了。”
“那我送将军出宫。”
常青山呼出一口气:“没事,这块离东华门不远,我直接走就行。”
她起身,拉起司屿,“今天你一定累了,早些回宫休息吧。”
司屿道:“好。”
常青山让司屿先走,以免被人看到她们在一块,到时候对司屿的名声不好。
待司屿离开了一盏茶的时间,常青山才慢慢的从落月湖边走出来。
去往东直门的宫道上,常青山看见了赵宁王的身影。
他站在一旁,扶着墙,看起来像是醉酒,但身边没有一个人来侍候着。
常青山走过去,问候道:“赵宁王,还好吗?”
赵宁王闻言,摆摆手:“无事。”
常青山见他神色清明,不似醉酒模样,“王爷是在等我?”
赵宁王笑笑:“哈哈明人不说暗话,本王确实在等将军你。”
“王爷有事要与我说?”常青山问,“关于三公主的?”
赵宁王颔首:“确实。”
他站直身子,背手向前走,“边走边说吧。”
常青山思忖了一下,跟了过去。
“本王刚才看见了。”
常青山微顿,想到了落月湖,神色短暂的慌了一下。
她面不改色道:“王爷打算如何?”
赵宁王道:“祝福。”
“??”常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王爷说什么?”
赵宁王道:“祝福你们。”
“将军以为本王会拿此事威胁你或者胁迫三公主吗?”
常青山心中确实有一丝这样的怀疑和担忧,但眼下赵宁王的态度让她消除了心中所存的那些风险和忧虑。
“是我小人之心了。”她惭愧道。
赵宁王理解:“谨慎些是好事。”
“本王一直想找将军聊聊,奈何这段时间天都城太乱了,本王忙着处理政务,实在是抽身乏术,只能趁着三公主生辰之时,与将军畅聊几句。”
常青山不清楚赵宁王与她要谈什么,此次回天都城,她与赵宁王接触并不深,唯独一次是在回廊密林,他在帮司屿。
“好,王爷想聊些什么?”
两人走出东华门,赵宁王将常青山请上马车。
“将军喜欢司屿?”
常青山听赵宁王这称呼,过于亲密。
她和司屿在落月湖亲热被赵宁王看见,常青山也不会再继续隐瞒下去。
“喜欢。”
赵宁王拍了拍大腿,看似轻松的叹了口气:“挺好的,这孩子从小过得苦,有你在她身边陪着挺好的。”
常青山眉头微蹙:“王爷对三公主好像很关心?”
这口吻,倒像是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切和疼惜。
赵宁王笑笑:“算起来,她算是本王的外甥女。”
常青山顿了顿:“不该是侄女吗?”
赵宁王和司屿的关系要算起来只有皇上一个人作为血缘纽带。
赵宁王眼底划过一丝讥讽,解释道:“世人只知道本王的正妻是南疆公主,知道本王喜爱的女儿是沁悠。”
常青山道:“我记得王爷还有一位妻子,在南疆公主嫁给王爷之前,您的嫡女赵慕灵就是这位女子所生的。”
赵宁王点头:“确实。”
“慕灵的母亲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若不是当年南疆公主非要嫁给本王,本王也不会失去仓灵。”
赵宁王眼中闪过痛苦和愤恨。
仓灵?
常青山脸上浮现思索之色:“王爷所爱之人是桑乾族人?”
赵宁王道:“没想到司屿还把她的身世跟你说了,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
常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对,仓灵是桑乾族人,也是司屿的母亲仓瑶的妹妹,当年赵秉安欺骗仓瑶,偷学桑乾族秘宝蛊惑术,还致使桑乾族被灭族,仓灵得知宗族被迫害,心痛不已。”
常青山问:“所以你当年才临时倒戈,出卖了赵秉安?”
“并非临时倒戈,从始至终本王都不想参与皇位之争,奈何赵秉安非要牵扯桑乾族,害的仓灵身心俱疲,让南疆公主钻了空子,在仓灵生下慕灵之时,下蛊害死了仓灵。”
“本王恨赵秉安,若不是他自私自利,谋害桑乾族,仓灵也不会心神交瘁,让南疆公主害死了她。”
常青山思忖片刻:“所以,从始至终,六公主怎么都不会嫁去北桡,你们真正想要嫁去北桡和亲的人是长乐公主,对吗?”
赵宁王目露赞赏的看着她:“将军果然有勇有谋,聪慧过人。”
常青山扯扯嘴角,没吭声。
“六公主和亲之事不假,贺兰盛琅确实想要六公主,但司屿答应过我,她会助本王报仇雪恨。”
“本王不喜欢南疆公主,奈何皇上一道圣旨,本王莫敢不从,只能迎娶南疆公主,以平妻之位相待从而委屈了仓灵,而后仓灵被南疆公主害死,而后她生下了赵沁悠,可这母女俩竟然屡次三番的加害慕灵,本王为了保住慕灵,只能故作嫌弃冷落她,让她受了许多苦。”
常青山问:“所以三公主答应你,让长乐公主嫁给北桡,而南疆公主前段时间因身体虚弱,气节而亡是你们在背后操纵吧?”
赵宁王点头:“是。”
“秋狝之事,司屿放出蛊人,牵出赵秉安意图卷土重来的阴谋,又让六公主死于蛊人之手,就算要怪也只能怪到赵秉安身上,贺兰盛琅没了和亲对象,自然不会空手而归,所以本王故意把赵沁悠放在贺兰盛琅面前,也让他能看到本王在天都城以及皇上面前的重要性,从而让他改变心意,迎娶赵沁悠,意图牵制本王。”
常青山清楚了赵宁王和司屿之间的谋划,但她有一点不太懂,问:“为何她如此针对高家?”
在这场混战中,赵秉安是死有余辜,六公主是想用蛊虫谋害司屿从而自作自受,薄康毅是贪赃枉法,最终作茧自缚,沈家则是帮助薄康毅,助纣为虐,狼狈为奸,四皇子对司屿存有歹念,是罪该万死,而轩王和太子算是兄弟倪墙,两败俱伤。
而这些人,这些事,虽然和高喆有很深的联系,但常青山不理解司屿为何会想动高喆?
而且动的很厉害,像是故意要将他所有的势力连根拔起,不给他一丝一毫存活下去的机会,将其泯灭的不留痕迹。
难道是为了争夺皇位继承,怕高家权势滔天,无法压制,所以步步算计,铲除异己?
赵宁王的眼神突然怪异又复杂了起来,语气有些微妙:“司屿没跟你说这事?”
常青山不解:“什么事?”
她知道司屿瞒了她很多事情,但常青山不会多嘴去问,若是司屿想和她说,她会洗耳恭听,司屿若是不想说,她也不会多嘴去问。
赵宁王看常青山表情不似作假,说:“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那本王就多嘴跟将军说两句。”
常青山神色微动,目光逐渐从迷茫彷徨变得越来越震惊,胸膛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深夜,秋风吹动青澜殿的桂花树,树影婆娑,借着月色倒映在窗户之上,似一副花木画。
司屿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软塌上的岁杪还在酣睡,没有一丝察觉。
来人武功高强,在岁杪之上。
司屿没有轻举妄动,此人能悄无声息的闯入皇宫,还不会惊动岁杪,整个天都城怕是屈指可数。
所以——
司屿看着站在床边的人,嘴角上扬:“将军何时做起了采花贼?”
月光照不进内室,司屿只能看到她修长的身形,她的面容隐藏着夜色下。
但司屿却能感觉到常青山的情绪波动的厉害。
司屿收起打趣的态度,抬手握住常青山垂在身侧的手。
她在颤抖。
“怎么了?”司屿语气温柔似水,透着关切,“是发什么事了吗?”
常青山呼吸一沉,猛地抱住司屿,两人一起滚在床上。
司屿接住常青山,将她抱住,抬手触碰到她的脸庞时,指尖一滞。
常青山,她在哭。
“青山,你怎么了?”司屿慌道,“你和我说说,谁欺负你了?”
常青山嗓音低哑,闷闷道:“没人欺负我。”
司屿道:“那你怎么哭了?”
“出宫时,我碰到赵宁王了。”
司屿眸光一闪,似是无奈的叹口气,道:“他和你说了?”
“王爷若是不跟我说,你打算瞒我多久?”
司屿低头,看着那双莹润的眼眸,漆黑的瞳孔似水浸润过的鹅卵石。
“没想瞒着你,只是怕你知道了有负担。”
她擦掉常青山眼角的泪珠,“瞧,都把我们将军给惹哭了。”
常青山握住她的指尖,亲了一下,郑重其事道:“司屿,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哪怕是拿这条贱命做你登上高位的石阶,我也心甘情愿。”
司屿淡笑:“你我不分彼此,我所做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将军,也是为了我自己,将军不要把它当做负担。”
“不是负担,”常青山解释道,“是感激。”
“从未,从未有一个人如此对我,保护我的家人,护佑天启大军,默默奉献,掏心掏肺,不求回报。”
原来,司屿动高家的原因是因为,高家要动她。
不管是云戈还是天都城内司屿所操控的一切,都是她想要将谋害常家,侯府以及她的阴谋诡计,明枪暗箭全都抹杀。
而司屿,从未拿这些来要求她做什么,哪怕狭恩图报她都没有做,甚至说不屑去做。
“将军,”司屿眸色清透似海,蕴着无限的柔情,深情款款道,“我从始至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好好活下去。”
常青山内心一阵感动,抚摸着司屿的脸庞,吻了过去。
司屿眼眸一压,翻身将常青山压在身下。
“有刺客?主子你……”
岁杪睡梦中听到了一些像是衣服的摩擦声,以为有刺客,刚睁眼坐起来,内室里飞出来一颗珍珠,一下子打到了岁杪的后颈。
岁杪眼神瞬间迷离,两眼一闭,倒在软塌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岁杪:有刺客!
司屿:别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