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以让武卓穴内的伤口长好，也令他的穴适应了插入而不再开裂出血。在那天佟语硚带回来一堆食物被周钺与李杉敛发现之后，三人讨论下来还是为了限制武卓的体力而只给垫饥的食物分量，每天只会在晚上的时候给武卓一餐吃，武卓必要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看着人，这差事由三人轮流负责。
佟语硚近来一反常态的程度多多少少也让周钺有所察觉，他也知道对方时不时就会带着如今做起来费时费力的稀有糕点进那房间去，再过上一二小时出来，正常思维都能猜得到佟语硚是去做了什么，无非是拿着点甜头独自去干武卓。
“你最近心情很好？”周钺问起佟语硚时，对方却是一副毫不自知的模样。
“啊？没有吧？”佟语硚翘着嘴角，整个人精神松弛得不像话，就连答着话的间隙都忍不住在轻哼着小调。
虽说有些残忍，周钺仍忍不住提醒。“你最好别对武卓有什么其他想法。”周钺头脑清醒，知道之前的事恐怕已经将他们与武卓推向纠葛无解的地步，任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对导致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的始作俑者改变观感，更何况是武卓这样本就固执的个性。佟语硚放在对方身上的注意力太多了，以至于周钺不得不担心好友会因此受伤。
果不其然，一提起武卓，佟语硚的状态就变了。甚至拿出alpha的态度来对着周钺：“哦？为什么这么说？”分明是勾着嘴角的，可佟语硚眼中却分明无半点笑意。不等周钺回答，佟语硚却是已自己接着说道：“我对他要有什么想法，现在的武卓接不接受重要吗？”他轻嗤了声，“要是他再倔，就再给他做一次转化，把人变成omega——”
“……真希望你改一改这种对科研的不严谨态度。”刚进门就听到佟语硚大放厥词的李杉敛无奈道。现如今变成beta的武卓可以说是他们耗费了不少心血才得到的成功结果，再这样被佟语硚糟蹋下去李杉敛都有些痛心起来：“你要是再这样不知适度，我有权为科研保留成果，到时候就让武卓暂时住在我那里。”
李杉敛这无疑是又平添了一把火，激得佟语硚脸上那点干巴巴的笑都没能挂住。
周钺看着都觉头痛，在旁劝说：“好了好了，你也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他对佟语硚说了一句，对方还颇不服气似的，连应都没应一声。素来好脾气的李杉敛也是眉头紧皱，像是对佟语硚的做法有了意见。
以至于周钺这天给武卓带晚餐时多少有些脸色不佳。最近基地的气氛原本就已十分糟糕，曲尧对外宣称身体抱恙，暂停了一切事务的处理，弄得到处人心惶惶。与其让一心找武卓的曲尧找到他们头上，周钺觉得还不如他将武卓送回去，也好平息下大小风波。他将餐推到武卓面前，直言问道：“曲尧在找你。”
只是武卓无甚反应，他的视线只放在晚餐上。“你放在地上，我吃不了。”他动了动肩膀，示意对方记起他始终未被解开的双手。这段时日以来，武卓似也调整好了心态，哪怕是遭了奸也再没见出口辱骂，大多总是一声不吭的别过脸，也算是佟语硚看来的乖顺了。
“你如果希望，我可以帮你联系曲尧。”周钺抬手端起碗，一边说着一边递到武卓嘴边。
武卓凑近含住碗边，慢慢喝着碗里的汤粥。周钺便也不再说话，于他而言对于武卓如今的配合若说没有半点想法那时不可能的。他本就守旧，相比佟语硚而言更吃武卓这套，只是他亦头脑清醒，知道对方恐怕对他们有的只会是愈发深重的杀心。如果对方是转化成omega的话，周钺的确会站在佟语硚这边，依靠alpha对其的天然压制性，用信息素一点点将其那点抗拒厌恶磨得一干二净。
周钺见对方喝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来，伸手揩去武卓嘴角边的汤水。
这时候的良心发现在武卓看来多少有些刻意，“随你，周老师。”他没将所思所想说出口来，只是拿过去常拿来嘲讽的称谓撒气。只是他毕竟如今底气不足，说起话来也远没有过去那股损人的劲儿，听着却是成了意义全然相反的调。别说周钺，连武卓自己都轻易察觉到了自己语气不对，忙闭上嘴。
“——是因为你原本是alpha吗？”周钺在打量武卓半晌后说道：“这么懂讨alpha欢心？”连周钺一时都迟疑了原本做出的决定。“总之，送你去曲尧那里算是最两全的办法了。只不过希望你不要将这段时间和我们发生的事泄露出去，我会在明天佟语硚给你送餐之后来开门。”
不管周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良心未泯，武卓都不想深究了。他没有做出质疑，仿佛真的听从周钺的全部安排。其实即便周钺不说，武卓也不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曲尧，他只会尽快离开这里。哪怕是在末世中风餐露宿朝不保夕，也总比如今的情况好。
就如周钺所说的那样，他在那天松开了武卓身上的桎梏，甚至给出一套衣物，趁着夜色带武卓来到了基地中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等在这里，曲尧会出现的。”周钺在走之前只留下这么一句。武卓细想下才品出些问题来，比如说为什么曲尧会在三更半夜出现在街上，又或者是周钺之前所说的两全究竟是哪两全。
只是不等武卓细究，他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渐近，的确是曲尧。月色本就朦胧之下，昏暗之中曲尧的神情便显得有些模糊。“曲尧。”武卓唤了一声，便见对方停住脚步。他倚着墙，看着曲尧逐渐朝他走来。越是近，武卓就越感觉到不对劲。
对方伸出手，并非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而是狠狠朝他脸上挥的巴掌。蓦地就将根本无甚体力的武卓掴得朝旁歪倒着栽下去。只是很快就被曲尧拽住了手臂拉近，又是不带任何言语的一记掌掴。武卓本就已经有些站不太住，哪怕挡都无力去挡那直朝他脸上招呼的掴扇，在他耳边的只有对方粗重急促的呼吸声。直到后来，他甚至被掐住后颈被迫仰起脑袋来受着对方的暴力，也终于对上了曲尧的视线。
对方的眼白中爬满了血丝，瞳孔缩得很紧，透着微微的红。
与在武卓记忆中曲尧那家暴的alpha父亲，如出一辙。
似是终于发泄完了怒气，曲尧的手在半途停了下来。“武卓……”他轻唤了声，像之前施与暴力的并非是他一般。那滚烫充血的手掌抚到武卓肿麻的脸颊上摩挲，“武卓、你回来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痛不痛？没关系等回家就帮你冷敷好不好？”曲尧轻言细语的，似真心疼了武卓一般。
他半搂半拖着武卓，脚步却比之前要快上许多。
“你怎么生了那么长时间的气？你从来不和我闹这么久别扭的。是我出来找的你，每天都在找——但你躲那么好……”曲尧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个不停，语速快得异常，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可在短暂停顿后，曲尧便转过脸来看武卓，软着声儿道：“下次不可以了，知道吗？”
原来这就是周钺担心的另一部分。武卓算是被拽进曲尧住所中的，对方的神经亢奋到是谁都能看出异常的程度。曲尧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肩膀，身上的衣服也可见的凌乱，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段时间过正常生活的状态。武卓坐在了沙发上，却看着曲尧在面前脚步不停地打转。
武卓只是动动身子，就仿佛拨动了曲尧紧绷的神经一般，对方蓦地踹在沙发一踹，令看起来就颇沉重的双人沙发发出令人牙酸的位移声。“坐好！”接近于低吼的声音从曲尧口中出来，但很是短暂的片刻后他的理智回笼，又走到武卓跟前蹲下身来企图弥补：“不是的，我没有想和你发火的武卓，但是——但是、你看，如果你不为那点小事生气的话，也不会这样对不对？”曲尧始终都只将推着武卓成为beta的事看得无足轻重，如果武卓真的在乎他，那即便是为了自己变成beta又有什么关系？他更应该夸奖自己，庆祝曲尧兀自计划的成功。
这段时间以来，曲尧甚至没有在这件事上做任何退一步的反思，反而只对武卓的消失愈发感到不解的愤懑，而这便是让他今天在瞧见武卓后没有第一时间感到庆幸，而是被怒意蒸发了应存在的理智。
过去的事武卓也并不打算再与曲尧纠结。他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道：“嗯，是我不对。”他脸上还挂着曲尧打出来的红肿，却面不改色地担下这莫须有的错责。“你有吃的吗？我很饿。”他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丝一毫因曲尧的反常而动摇。
曲尧的眼睛微微瞠大，像从武卓这儿得到了期望已久的答案那般。“——有的，”他亦是弯起眉眼来回答武卓的问题，“我去给你拿。”曲尧起了身，在武卓离了自己的视线后便开始每隔几秒便唤人一次。
武卓靠着沙发，耐心地回曲尧每一声唤。
他累得太过需要休息，很多事情如今也并不值得耗费精力，武卓只得都暂时记下，等之后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