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幼薇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 师云依在坐在桌前,正和自己下一盘棋,她记得这盘棋的棋局十分复杂。
师云依手执黑子, 自己手执白子,白子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时, 被黑子困在其中。
师云依给黎幼薇递过一杯茶水, 黎幼薇闻得出来, 是小叶苦丁的味道:
“如何。能破局吗?”
黎幼薇诚实地摇头。
“这回呢。”
师云依把棋盘翻转了一个角度,将斜对角对准了黎幼薇的方向。
白子的局面豁然开朗, 正有破军之势。黎幼薇将一枚白子落在局中,正好连成五子。
“能解了。”黎幼薇欢欣雀跃。
“能解便好,你看看, 这个人是谁。”
黎幼薇顺着师云依手指的方向去看, 看到自己身处一个低矮的房中,头顶的天花板是黑白见方的瓷砖。
陆笙笙身穿病号服,坐在蓝白的病床上, 手中翻看着一本书籍。黎幼薇的笑容戛然而止。
陆笙笙在床榻上很是认真地读着剧情, 黎幼薇刚想走进,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黎幼薇有些吃痛地挪开脚, 却见到桌面上摆着一本日记。
日记的第一行:
我和黎幼薇一样孤独。
若是能和黎幼薇相逢便好了, 若是能够与她相逢,我会永远陪着她, 然后……
“然后”的后面是什么?
她刚想伸出手去触碰那本日记的书页,师云依袖袍一挥, 又说道:
“再调转一个角度。”
自己又回到了那棋局面前, 依旧是难以破局的形式,黎幼薇皱了眉头, 看了半天刚想调转棋盘,却被师云依拦住了手:
“局外人可以调转,但是局内的人不能再调转了。”
黎幼薇懵懵的看向师云依。
局外之人是何意。
意思是书中人无法改变结局,只有书外的人可以改变么?
“你站起身。”师云依看向黎幼薇。
黎幼薇依言照做,却见手握着的棋子的师云依定格在了棋局旁,自己面前的是一张书的插画,正描绘着师云依下棋的图画。
这是什么情况。
黎幼薇半晌都没有回过神,她看向自己的掌心,还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梦中,于是她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看到本来看书、但是突然站在床榻之上拧自己小臂,马上就要拿巴掌拍自己的黎幼薇时,万棠吓得手里的三七草都快掉了。
这是在太诡异了。
万棠忍不住了,她推开门把池昭缨拉了进来,抱怨道:
“你瞧瞧,你瞧瞧,这几个月就跟丢了魂一样,我以为站着是好事,但是你看,这都开始自己揍自己了。”
黎幼薇看向万棠和池昭缨,目光依旧怔怔。
所以,掌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自己书中的人物应有隔阂么,可是自己明明感觉如此真实。
万棠盯着无动于衷的池昭缨,苦苦哀求道:
“掌门,快说话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神经衰微了。”
自己睡了那么久么,掌门都变成池昭缨了?
黎幼薇第一句问道:“陆笙笙呢。”
万棠和池昭缨纷纷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又默契的沉默了一下。
结果还是池昭缨先回应的:“领事堂弟子听令,把不负堂堂主捆起来。”
从不负堂门外涌入了不少的弟子,他们手握麻绳把黎幼薇的双手捆在背后,然后说道:
“得罪了,堂主大人。”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把自己绑起来了的道理?
黎幼薇慌了神,求助地说道:“有什么话好商量。万棠你人最好,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万棠托着下颌,全然没有理会这个问题,上下打量着黎幼薇:
“嗯,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
就这样,黎幼薇被拉到了清风派外,她一边被捆着一边还不老实,直到她看见了陆笙笙带着身后乌泱泱的魔族大军来到了门前。
不是,陆笙笙来灭族的?
合着自己之前根本没有拯救剧情,又到了原著中炮灰奉献自己,来拯救清风派的戏码了?之前发生的都是梦吗?
她抬头多看了一眼陆笙笙。
不错,应该是了。
带着三万魔族精卒,活像是要屠尽满门,
陆笙笙虽然上半面被轻纱所遮,但依稀能看的出神色,像是以前别人欠了她十万两银子的样子。
和剧情不一样的是,以往喜欢身着黑衣的陆笙笙,如今竟然穿了一身红袍。
没关系,炮灰也是人,只要改变剧情走向,也许结局就改变了。
黎幼薇挣脱那些领事堂的弟子的束缚,她咬了咬牙,在自己的晚节和性命之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当着众人的面,按着陆笙笙的后颈就吻了下去,她还十分知廉耻地打开折扇,挡住了这一场面。
虽然透过折扇依稀还是能看见到底干了什么,但是黎幼薇就要这个效果。
出乎意料的是,陆笙笙没有反抗。
不得不说,还是蛮好亲的,有一种莫名的棠花香气。
万棠手中的凤冠再次掉落,亏了被池昭缨眼疾手快地捡起来。
领事堂弟子看着面前的景象,纷纷面面相觑:
“……?”
在场应该只有池昭缨有良好的表情管理,只是把头微微偏了过去,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愧是掌门,能当上掌门的果然多半都有超乎常人的原因。万棠心想。
见到陆笙笙还是没有反应,黎幼薇无助的眨眨眼,还以为陆笙笙多半是铁了心要针对了清风派。
为了保命,黎幼薇抱住了陆笙笙的大腿:“大佬,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笙笙垂眸而观:“我想要你。”
黎幼薇错愕地抬起头,却见陆笙笙的眼中并无杀气,反而是温和的神情。
黎幼薇:……
万棠手中的凤冠再次落在地,她震撼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嗫嚅了嘴唇,说道:
“不是,这正常吗?”
纵然在话本上曾经看到过类似的场面,但是类似黎幼薇和陆笙笙这种两个月没见,就彼此亲在一起的,还是比较少见。
池昭缨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正常,马上入赘到天魔城,多正常。”
也是,天魔城的教主带着三万精卒来上门提亲,换谁入赘看到都快失心疯了。
韫玉也平淡地附和道:“习惯就好。”
反正之前陆笙笙还给清风派带了二十箱的金银,还好不吝啬地分给韫玉一箱,都够韫玉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黎幼薇看到周围人一副鸦雀无声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原来……之前不是在做梦啊。
绯红漾上黎幼薇的脸。
陆笙笙恭敬地朝着清风派众人微微鞠躬:“承蒙掌门多日照拂师姐,如此,我便将人带走了。”
“好,”池昭缨爽快地答应了,“以后常来。”
就这样,黎幼薇稀里糊涂地上了陆笙笙的花轿,坐在花轿的时候,黎幼薇只听见外面的鞭炮声音响彻天际。
陆笙笙掀开珠帘,遥遥望着花轿外的景象,并没有对黎幼薇过多注视。
黎幼薇这才缓过神来,看到自己身上哪里是什么麻绳,而是霞带与金钏。
她按住陆笙笙膝盖上的手,小声又真诚地问道:“下一步,是要成亲吗?”
陆笙笙转过头去,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师姐认为呢?”
她认为,按这个剧情线走下去,多半是要成亲了。
黎幼薇想问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我想知道,步骅死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怎么回来的。”
“哦?不记得了吗?”
陆笙笙的眼中露出促狭之色,仿佛在反问黎幼薇到底记得什么一样。
“不记得就好,”陆笙笙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若是师姐肯和我成亲,余生很长,我之后再和师姐慢慢道来。”
果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黎幼薇的肩膀一懈,重新瘫倒在椅上,偏头去看向陆笙笙。
说实话,她倒是很想揭开陆笙笙的面纱看看。
陆笙笙敏锐地察觉到了黎幼薇的目光,用折扇遮住面部,她攥紧膝间的红色软帛,再次看向珠帘外,问道:
“其实我还是想问师姐一个问题。”
还有些不清醒的黎幼薇:“嗯?”
陆笙笙低声问道:“师姐与我成亲,应当不是被迫的吧。”
眼下这个情况……自己都入赘了,还不是被迫的吗?
看到黎幼薇的目光,陆笙笙把膝间的软帛接着用力一攥:
“可我记得,之前师姐昏迷的时候,师姐亲口说要和我成亲的。”
黎幼薇很是认真地回忆起来:“我之前真的说过……吗?”
跟她成亲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自己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来着,她的印象里怎么没有这段?
陆笙笙的眼尾逐渐泛红,即将梨花带雨的场景呼之欲出。
“不不不不,想起来了!”
黎幼薇最怕看到陆笙笙哭,赶紧捧过陆笙笙的双手,安慰起来:
“说过说过。我分明记得我说过的。在你背起我那段对不对,我就说嘛。”
“对的。”陆笙笙破涕为笑。
她也知道,自己明明没有说过的。
就这样不明不白就入赘的黎幼薇在漫天的爆竹尘烟中,和陆笙笙拜了堂。
虽无高堂,虽无故人见证,但彼此百年还能相见,执手下一个百年,正缘修成,功德圆满。
日暮沉沉,陆笙笙拉过黎幼薇的手,“来,我来兑现诺言。”
陆笙笙与黎幼薇并肩站于天魔城的高台,那是整个大雁城最高的雁庭塔,能俯瞰五大魔族山谷与连接五座城池的河流。
河上画舫东流,船夫撑着船橹,万家灯火,依次照亮,河面上映出合.欢树的婆娑树影。
陆笙笙偏过头,让清新的风拂过自己的面,掩饰心中的悸动:
“五座城池送给师姐,这份大礼怎么样?”
黎幼薇有些没有缓过神:“全都是送……我?”
这入赘应当是全大雁城顶配了吧。
陆笙笙摊开黎幼薇的掌心,在掌心上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枚玉令牌:
“以后你去什么地方,只要带着这块玉,都可畅通无阻。”
正当黎幼薇还无法这么快速地接受五座城池的时候,陆笙笙又是轻笑一声:
“还有一样呢。师姐莫急。”
旋即她轻轻抚掌,骤然听得一道划破天际的声响。
火树银花起,夺目的烟花徒然升空,照亮整片长空,也照亮了两人的容颜。
这辈子黎幼薇都没见过如此盛大的景象。
这时,扶着栏杆的陆笙笙忽然惆怅起来:
“百年之后,万物变更。怕是万物都要变化一遍了,除了你我,彼时还会剩下什么呢?”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黎幼薇望着长长无垠的山脉,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陆笙笙的目光充斥着几分感慨。
“既然都已经送上大礼了,你我也已经成亲,应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才对。”陆笙笙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黎幼薇的心中忽然一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