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洞穴里火光跳动。
谈逸冉躺在草席上,脑海中回想起一幕幕往事,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在他身后,殷朔年一动不动地坐着,始终保持着沉默。谈逸冉让他别说话,他就乖乖闭嘴,等谈逸冉消气。
然而,一个多小时过去,谈逸冉依旧一声不吭,殷朔年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膝盖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再三观察,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肩膀,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在谈逸冉身侧躺下。
火光渐暗,燃料似乎不太够了。殷朔年刚想起身往火堆里加些树枝,身侧的谈逸冉却忽然一个翻身,将他扑倒在地上。
“小冉?”
殷朔年牵动了膝盖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扔下手中的树枝,下意识护住谈逸冉的腰。
谈逸冉瞪着一双桃花眼,跨坐在他身上,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蔽了身后的火光。他表情愤怒,恨不得将殷朔年吃进肚子里。
“那个人都对你做什么了?”
谈逸冉不爽地扯开他的风衣,又扒开他的衬衫衣领,一口气将扣子全部扯开,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胸膛。
他的手掌在殷朔年身上胡乱摸着,恶狠狠地问:“这样?他这样摸你了?你喝醉了酒,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抚过殷朔年的胸膛,又隔着衣服一路向下,用强硬的手法胡乱摸了一通。
殷朔年满脸迷茫,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他怔了许久,终于明白谈逸冉的意思。
“权默给我下药了,”他说,“小冉,我睡了很久,什么都不记得。”
“不许提他的名字!”
谈逸冉红着眼睛,俯身下来,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牙齿碾磨着柔软的唇瓣,殷朔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还没等他从剧痛中回过神,谈逸冉已经结束这个强暴的吻,转而揪着他的衣领,怒气冲冲地问:“这样呢?他和你接吻了?”
殷朔年唇角渗出了血,谈逸冉咬着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压在殷朔年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地喘着气,过了许久,心中的怒火化成了委屈,随着眼泪落下来。
泪水落在殷朔年的胸前,谈逸冉慢慢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用衣袖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
他很少会流泪,即使是分手那天,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殷朔年心中也是刀割一般的疼,他抬手摸了摸谈逸冉的脸颊,安抚着捏了捏他的后颈,从地上坐起身来。
“小冉,”他拢着谈逸冉的身体,柔声说,“对不起,是我太粗心,没想到他会有那样的心思。”
他焦急地拉过谈逸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无论你还要不要我,我以后都只会亲你一个人,好吗?是我不该骗你,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会给你。”
谈逸冉红着眼睛瞪他,望着他诚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消散了许多。
“你居然骗我,”他喃喃道,“殷朔年,你怎么可以骗我。没钱可以一起赚,你可以为我让步,我不可以陪你吃苦吗?我说要走你就让我走,你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
“对不起,”殷朔年柔声道歉,小心地抚摸上谈逸冉的发顶。“小冉,我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了。”
谈逸冉的头发长得很快,黑色的新发已经有两指节长,发丝柔软干燥,穿过他的指缝。
谈逸冉并未躲开他的触碰,任由他抚摸着,微微仰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都快纠缠在一起,气氛旖旎。
谈逸冉再一次投降了。
他活了二十五岁,而殷朔年占据了他将近九年的时光。这种亲密的关系已经刻进骨子里,如一记戒不掉的镇定药,让他根本摆脱不掉。
即使他们将彼此弄得伤痕累累,但世上已经不会有第二个人,再如此深刻地走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谈逸冉闭上眼,能感受到殷朔年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越来越近,滚烫的鼻息扑在他脸侧。
就当亲吻即将落下时,身前人忽然转过脸。
“小冉,你等一下,”殷朔年四处翻找,语气有些慌张,“我刚才找到的树枝呢?”
谈逸冉满脸疑惑,他茫然地睁开眼,只觉得视线里的东西越来越暗。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反应过来的瞬间,石堆里的火彻底灭了,整个洞穴陡然陷入黑暗之中。
今晚的夜空笼罩着云层,没有月光,整个洞穴里伸手不见五指。
“殷朔年!殷朔年你在哪!”
谈逸冉本就怕黑,再加上洞穴狭窄,简直幽闭恐惧症都要犯了。他跪趴在角落里摸索工具,没一会儿就吓得后背发凉,跌跌撞撞地往回爬。
他踩上了干燥的草席,被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
“别怕,在这。”
殷朔年安抚般顺着他的头发,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今晚别弄了,将就一下。我陪着你睡,明天再说。”
适应了每晚都有火光的日子,陡然再次回到黑暗中,谈逸冉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冷静下来。
他与殷朔年抱了一会儿,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些。两人紧挨着在草席上躺下,面对面,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刚才的暧昧氛围完全被打破了,谈逸冉瑟缩地靠着殷朔年,将自己紧紧裹在外套里,不敢睁眼。
气温渐渐地降下来,他缩着冰凉的双腿,想要摸过一旁的长靴穿上,却被殷朔年揽进怀里,长长的风衣盖上来,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小冉。”
殷朔年凑得很近,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在风衣下纠缠,谈逸冉的长发丝丝缕缕,刮蹭着殷朔年的脸颊。
谈逸冉低低应了一声,就这样被他抱着。
他忽然想起了高中那个停电的夜晚,殷朔年也是这样抱着他,低低唤着他的名字,让他别害怕。
没来由地,谈逸冉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真的很抱歉,”殷朔年将他抱紧了些,“我很后悔。”
谈逸冉没说话,微微侧过头,鼻梁轻扫过他的睫毛,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别说这些,”谈逸冉闭上眼,伸手攀上他的脖子环住,像只伸着懒腰的猫,“头疼。”
他半个身子都压着殷朔年,从胸膛到双腿,全都黏在对方身上,胸膛相贴,能听到彼此有力的心跳。从前在一起的时候,谈逸冉就喜欢这样和他黏在一起,殷朔年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背上,无比地心安。
要是一切都被不曾发生就好了。他如此想。
谈逸冉睁眼就看见一片漆黑,于是手上抱得更紧些,还往上蹭了蹭,努力把自己缩进风衣里。
这样的拥抱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殷朔年下身穿着薄薄的西裤,被他蹭来蹭去,很快起了反应。
谈逸冉也察觉到他的反应,顿觉尴尬,立刻乖乖不动了。
黑暗中,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殷朔年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些,屈起腿,不让谈逸冉碰。
原本温暖的风衣里钻进丝丝凉风,谈逸冉刚刚捂热的双腿又变得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喷嚏,殷朔年又立刻凑了过来,把他的脚包裹进衣服下摆里。
谈逸冉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有些落寞。
殷朔年会嫌弃现在的他吗?手上沾染着烟味,没有家产,就连在野外生存也非常困难,而且脾气差,一身臭毛病。
如此想着,他的心里生出一念贪意。黑暗中,他凑近了些,抬手摸了摸殷朔年的脸。
“怎么了?”
殷朔年轻声问,却被他用手指堵住了嘴唇。
谈逸冉用指腹轻轻揉按他的唇角,逐渐的,感受到更加的滚烫。殷朔年下意识往后躲,谈逸冉却步步紧逼地贴上来,令他忍不住低喘一声。
殷朔年的反应让他心情很好,他轻轻笑了笑,手指滑到脖颈、锁骨,隔着衣服一路向下,点到那里。
“小冉,你要干什么?”
殷朔年有些慌乱,后背贴上石壁,无处可逃了。
“现在,你想要做什么?”
谈逸冉反问道,“是想和以前一样,趁我睡着了,偷偷做那样的事吗?”
他的声音极具诱惑性,尾音上扬,带着挑衅的意味。“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朔年。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说给我听。”
殷朔年沉默着,极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却依旧是徒劳。昏暗的视线中,他看不到谈逸冉的脸,却能清楚感受到身体被对方揉捏的羞耻感。
拉链的声音在洞穴里十分清晰,当谈逸冉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终于是忍不住了,翻身坐起,将人压在自己的身下。
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却更加大着胆子,相互坦诚心意。
“喂,”谈逸冉摸索着抚上他的后颈,将人拉到自己面前,轻声吐出几个字,“太黑了睡不着,陪我做点别的。”
草席睡不下两个人,殷朔年躺下来,抱着谈逸冉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风衣被扔到了一边,两人身上具是一片滚烫,呼吸交缠,在黑暗的洞穴里格外地突兀。
他们吻在一起,唇舌相抵,像是久旱逢甘霖。谈逸冉贪婪地舔舐着殷朔年的唇,舌尖钻进他的口腔里,攫取着仅剩不多的氧气,而后被殷朔年温柔地含住。
……
“小冉。”
殷朔年吻着他的眼角,脱下衬衣,胡乱擦拭掉他身上的汗,与他相拥而眠。
两年积攒的思念与爱欲,在今夜全部交还与他。
一月三十日。
夜空上的密云被风吹散,淡雅的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殷朔年与谈逸冉抱在一起,肌肤相贴,度过上岛后最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