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的山体陡峭高耸,他们去过最东边的地方,就是山脚下的湖泊。想要到山上去探索,半天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的。
殷朔年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打算今天先回到营地,明天再计划上山。
黄昏时分,两人拎着满筐的野菜回家,开始做晚餐。
殷朔年把野菜塞进易拉罐里,用水煮熟。谈逸冉悄悄拿出还没有处理完的鹤望兰叶,把撕开的纤维挂在树上晾干。
“小冉,”殷朔年疑惑地看着他,“那个东西不能吃。”
谈逸冉摸了摸鼻子,“我当然知道不能吃。”
“那这是……”
“不要你管!”
谈逸冉回头瞥他一眼,“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是要……”殷朔年指了指自己,“做给我的吗?”
“不许问,”谈逸冉几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再问我就不做了!”
殷朔年只好不再追问,挑了一颗大浆果,塞进他嘴里。
简单吃过晚饭,谈逸冉拉着殷朔年坐在火堆前,商量明天上山的事情。
地上的沙土经过一整天的阳光蒸烤,已经恢复了干燥,谈逸冉盘腿坐在芭蕉叶上,看殷朔年画示意图。
殷朔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豌豆形的轮廓,和之前一样,标出他们的所在地。
“东边的山是最高的,”他指了指湖泊的位置,往下划出一条线,直到南部入海口,“这一带是山谷,以及泥沙堆积的低地,东边的山连成山脉,西岸是湿热的雨林带,东岸……或许就是那些山羊生活的草地。”
“那你说的悬崖呢?”
“东岸被海浪常年侵蚀,”殷朔年说,“所以会形成悬崖。”
谈逸冉明白了些什么,“所以,山羊生活的地方越来越小,它们才会跑来山背面。”
殷朔年点点头,他将地上的痕迹用树枝擦去,犹豫着说:“小冉,不要抱太大期望,这里如果有航线的话,救援队应该早就找到我们了。”
谈逸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抱着膝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先去看看吧。”
睡觉之前,殷朔年把所有需要带上的东西都准备齐全——火把、生火工具、粮食,水,武器……全部都用破布包裹着,放在草棚外,等待明天的出行。
二月八日,日出时分。
谈逸冉一晚上都没睡好,心中担心着今天的行程,总是反复地做噩梦。
“起床了。”
殷朔年抱着他,拨开他凌乱的发丝,吻了吻他的嘴唇。“小冉,你还好吗?”
“我没事。”谈逸冉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坐起身。他有些发蒙,迷迷糊糊地在草棚里坐了一会儿,殷朔年也跟着坐起来,帮他揉了揉后颈。
两人慢吞吞地出了草棚,谈逸冉想喝水,于是走到竹篱旁,用大塑料桶倒水喝。
他无意间朝营地外的树林瞥了一眼,却见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
“啊!”
谈逸冉立刻清醒了,定睛一看,三只野狗正慢慢朝他们走来,为首的牧牛犬在竹篱前站定后,小狗从他身后钻了出来,朝谈逸冉摇起尾巴。
殷朔年抄起武器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棍。
“汪!”
小狗咧着嘴,一瘸一拐地跑了两步,天线似的小尾巴快要摇出虚影了。
谈逸冉警惕地蹲下身,看了一眼小狗后腿处的伤口。伤口处的布条已经脱落,弧形的伤口上糊着一层血痂,粘连着柔软的毛发,虽然有些脏兮兮的,但大致已经痊愈了。
“你的伤已经好了!”
谈逸冉忍不住笑起来,他尝试着伸出手,手背朝上,慢慢靠近欣喜雀跃的小狗。
大灰狗往旁边让出一步,做出默许的姿势,小狗蹦了几步冲上来,用小脑袋蹭了蹭谈逸冉的掌心。
小狗的毛发蓬松柔软,像一块发黄的棉花糖。谈逸冉摸了摸它的头,忍不住又捏它的下巴。小狗咧着嘴傻乐,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向谈逸冉示好。
“小乖狗!”
谈逸冉彻底被它萌化了,他躬身抚摸小狗柔软的肚皮,像和面团似的将它搓圆捏扁。
脏兮兮的小狗浑身都是打结的小卷毛,眼见谈逸冉抱起小狗就要亲,殷朔年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他。
“你别吓到它,”殷朔年捞起小狗,轻轻将它放回地上,“……它伤还没好。”
“哦,对对,”谈逸冉这才反应过来,“对不起啊小灰。”
小狗丝毫不介意,冲他摇着尾巴,一瘸一拐地跑回大狗身边。
殷朔年拉了一把谈逸冉,两人的注意力从小狗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两只大狗。它们依旧警惕地站在竹篱外,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的人类,时不时低头嗅闻地面,有些无所适从。
殷朔年沉思片刻,回身从晾肉架上撕下两小块肉条。
“小冉,”他递给谈逸冉一块,“它们想投靠我们。”
谈逸冉哭笑不得,“不要用‘投靠’这种词!我又不是狗王。”
他尝试着站到竹篱边,伸手递出手中的肉,把身体压低了些。
大灰狗闻到肉味,往前走了两步,小狗急不可耐地要跑过来,被大黄狗用脚拦住。
“大灰,”谈逸冉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称呼,“这里,过来。”
殷朔年也在谈逸冉身边蹲下,朝大黄狗吹了声口哨。大黄狗眼中依旧十分警惕,来回踱步许久,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攻击过的人类。
两人维持着喂食的姿势,过了许久,两只狗一前一后,试探着走过来。小狗跳起来争食,谈逸冉便把手抬高一些,不给它吃。
大灰和大黄凑到两人手边,湿漉漉的鼻子拱着手指闻了闻,又用警惕的眼神瞧着面前的人类,确认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咬进嘴里。
“乖孩子。”
谈逸冉忍不住摸了摸大灰狗的大脑袋,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暖感。在荒岛待了这么久,人类基因中所渴望的群居与陪伴,在这群野狗的身上得到了回应。
大黄狗也低眉顺眼地朝殷朔年示好,或许是布条上沾染着殷朔年的气息,它闻出是殷朔年救了它的孩子,因此也不再对他充满敌意。
谈逸冉又喂了一块肉给小狗,而后打开营地的小木门,走到竹篱外。
“汪汪!”
小狗围着谈逸冉的腿打转,因为太过于兴奋,连口水都蹭在了他的腿上。
殷朔年蹲下来,抚摸两只大狗的背,两只狗都很听话,在他身边趴下,摇着尾巴。
“朔年,”谈逸冉眼神都亮了几分,笑着看向殷朔年,“留下它们吧?”
殷朔年低头顺了顺大灰狗的毛,“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它们需要先洗个澡。”
谈逸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荒岛上养狗。
早晨的海滩已经开始升温,湛蓝的海水带着暖意。谈逸冉领着三只狗来到岸边,两只大狗率先跳进水里,在海水中来来回回游了好一会儿。小狗的伤口不能碰水,谈逸冉一手摁住它的后背,殷朔年手里捧着海水,一点点浇在它的毛发上。
殷朔年抓了抓它的耳朵,耐心地梳开打结的毛发。
等他们帮小狗洗干净,两只大狗也洗完回来了。它们在岸上使劲抖掉身上的水,溅了殷朔年和谈逸冉满身。
“小灰!”
谈逸冉不知从哪捡来了一片贝壳,笑着往远处一扔,小狗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是做什么。
贝壳抛向空中,牧牛犬却抖开一身灰黑色的毛,箭一般冲了出去。从前与人类相处时的训练的本能,在此刻全部回到它的身上。
谈逸冉和它们乐此不疲地玩了一会儿,虽然两只大狗还是有些不敢和人亲近,但基本已经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主人了。
“走吧,”殷朔年洗了把脸,拎起放在岸边的破布包裹,“小冉,该上山了。”
“好。”
谈逸冉从地上站起来,挥手招呼三只小跟班,“走,上山探险!”
殷朔年把包裹系在背上,看着谈逸冉身后跟着的三只,忍不住扬起嘴角。
“怎么啦,”谈逸冉一挑眉,“你笑什么。”
殷朔年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嘴唇,眼睛也含着笑意。“很少见你这么开心,”他低声说,“小冉,多笑一些,我喜欢看你笑。”
谈逸冉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谁要你喜欢,你……”面对越来越会说情话的殷朔年,他简直哑口无言,“不许说这些了!”
殷朔年依旧只是笑,揽过他的肩膀,亲吻他滚烫的耳垂。
上午九点左右,他们带着刚刚收编的汪汪队,经过溪流山谷,由山脊上山,往山顶进发。
山谷地滑,全是集水区。谈逸冉本就容易迷路,也分不清哪里是山脊哪里是山谷。山上全都是高耸的树菠萝,看上去全都一个样,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树林影影绰绰,阳光被切割成无数光束,纷乱地迎面投射下来。
爬到半山腰,谈逸冉就已经没力气了。
小狗的腿伤还未痊愈,但毕竟是从小生长在野外的动物,它不仅能跟上两只大狗的速度,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谈逸冉。
“小冉?”
殷朔年在前面唤他,“要休息吗?”
谈逸冉渴得嗓子冒烟,他咽了咽口水,朝殷朔年摆摆手,而后折下手边一根横亘的树枝,杵在手里。
这座山比想象中更加难爬,刚下过雨的土地非常松软,殷朔年返回他身边,从后面推着他往上走。他们走走停停,爬上山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山顶没有高大的阔叶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干燥树丛。
谈逸冉灌了一大口水,正想坐下休息时,小灰却吠叫着跑了出去。两只大狗也紧跟其后,翻过山顶,俯冲下去。
“小灰!”
谈逸冉起身去追,差点从山上滚下去。殷朔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两人跌跌撞撞地翻过山顶,被丛林的枝干划得手臂发疼。
丛林外响起一阵骚动,谈逸冉一愣,拨开树林走出去,一个白色的壮硕身影迎面冲上来。
“小心!”
殷朔年立刻抱住他,闪身扑在地上,才不至于被那东西撞翻。谈逸冉回头去看,在丛林中看到一只落荒而逃的山羊。
他愣了片刻,从殷朔年身上爬起来,望向丛林外的这一片草地。
迎着太阳的山阳面,宽阔的草地向前延伸出十多米,一群受到惊吓的山羊四散奔逃,草地的尽头,是面向大海的悬崖。
“小冉。”
殷朔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谈逸冉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树丛之下,那里有一只倒塌的帐篷,被掩埋在沙土之下。
作者有话说:
小狗:帐篷?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