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哑着嗓子讲了足足三个小时，我递过一杯水。
“之前怎么不联系我……”
“为什么联系你？”
“五年的生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见我情绪激动，抿着嘴愣住。我立刻收回脾气，把他轻轻推倒，盖上被子。
看着王楠那张瘦到脱相脸，心里的无名火愈烧愈旺。
三个小时里，我听了一个悲哀的故事。五年前我离开家乡，王楠迎娶了同村钱家的女儿。新媳妇嫌弃王楠总是发愣，在小小的村子里这不是秘密。而秘密会发酵，家乡的人们都叫他王傻子。
其实在我母亲去世之前，根本没人注意过王楠的缺陷。母亲一消失，村里好像少了个消遣的焦点十分空虚，于是王楠便接了母亲的班成为嘲笑的中心。
刚刚过门的老婆承受不住流言蜚语，指责王楠骗婚，一个傻子配不上她。
梅姨不在家乡，媳妇成了家里的主人。王楠为了满足媳妇的物质条件，没日没夜的干活。
说到这里时，他的停顿消失了，出奇的流畅。他说那天去砖厂搬砖，给媳妇买了个丝手绢。开门时却发现媳妇身上骑着一个男人，两个人都光着身子。
王楠说这事儿全怪他自己，总是没办法和媳妇亲热，是自己生病了。本以为这件事过后，日子会平静下来，王楠也在努力尝试各种偏方。
然而被捉奸没多久，媳妇便怀了孕。
听到这里，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甜甜到底是谁的孩子可想而知，可王楠平静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我甚至怀疑他不碰女人是因为我们那天在白桦林发生的事。
他逆来顺受的性格让我恼火，看来甜甜不是亲生的事实梅姨和贝贝早就知道。这对家族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大家对甜甜的死如此冷漠。对他们来说，这是耻辱的痕迹在消失。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这块膏药已经惹了不少丢人的事，我姐……王家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
“为什么？！”
“本来也不是亲生的，耻辱在家乡那个地方只会越来越大。”
心口的怒火已经燃烧得噼啪作响，我冲出家门开着车一路狂奔。
“王贝贝！出来！”
贝贝见我红着脖子站在门口，着实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了？”
“你们家人为什么这么冷血！他做错了什么事？”
贝贝一听便全身放松，她明白我在说什么。
“李安华，这事儿你和我可说不着。”
“可他是你哥啊！”
“哼，可不是亲哥。我妈好心把养大，没想到是个扫把星，养了不到一年和我爸离婚，娶了个老婆被戴了绿帽子不说，还养着别人的种。我家可丢不起这人。”
啪！
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王贝贝！没想到你这么刻薄！”
这一巴掌打断了她，也惊醒了我自己。曾以为遇到一个漂亮善良的女人，终于达成完美。而她控诉王楠的嘴脸实在让人恶心，一巴掌根本无法释放心里的火气，为了避免很大的麻烦我选择离开。
车子在午夜的公路上狂飙，几个飞车族在我车后盘旋了一阵。也许是见我不要命的飙车都悻悻的离开了。
发泄过后是无尽的疲惫。手机震动打破难得的宁静。
“安华，你在哪儿？快，快回来。”
“怎么了？”
“刚才收到王贝贝的短信，说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我，我不想去！她说医院的人马上就来了！”
“什么？！妈的！都疯了！”
车子再次启动时只跑了一小段就熄火了，刚刚疯狂的飙车早已耗尽油箱。
一脚踢在车门上破口大骂，现在身处郊区，又是午夜，根本没有什么过往车辆。
我朝着公路的尽头大吼一声，对这个疯狂的世界表达微弱的不满。
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王楠现在拥有赔偿款两千万，让人动心的数字。
我立刻拨通王贝贝的手机。
“喂！你他妈的疯了吗？！”
电话那边却传来王贝贝甜美的笑声。
“呵呵呵，你算哪根葱管我们家的事？你不是还怪我不关心家人吗？我哥的脑子就应该好好治治。”
“放屁！你早就说过想办个画展，缺少资金！我告诉你，有我在别想动他一根指头！”
电话被她挂断。这让我更着急了，看着手机屏幕的通话记录，手指在宋宇的名字上点了下去。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慵懒磁性的男低音。
“谁啊……这么晚……”
“求你！帮我一个忙！”
我过于恳切的语气惊醒了他。
“求你现在立刻去我家，密码3123，确保王楠平安，不要让任何人带有他！”
我激动的说完，另一边却是平稳的呼吸声。
“帮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