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回家成为我唯一的期待,王楠变得温暖了,我变得顾家了。可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虽然这样说还是有人理解,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却纠缠在一起,全是因为父母的原因。
今天宋雷破天荒的给我放了几天假,我总算可以不用见到他那张说变就变的脸。
和王楠约好回老家看看。
我和王楠踏上返乡的火车,他挨着窗边,日益没了精神头的他却也比从前可人。
窗外熟悉的山还是一成不变,熟悉的白桦林却被一座座工厂代替。黑色的浓烟从高耸的烟囱里往外冒。只在新闻上看过报道,说家乡被改建,百姓都发财了。原来是大面积建厂,说不定这些厂子中的老板就有同村的。
王楠眯着眼看着车窗外入神,我用肩膀轻轻推了一下他。
“看什么呢?”
“哦,你看那些白桦树,越来越少了。”
“是啊,建了很多工厂。”
“你猜这些工厂都是谁的?”
“后院的老李,嗯,肯定有他,小时候总听他天天吵着要开厂子。”
我们同时沉默了。
我所说的这个老李,就住在我家后院。光棍一条,总是想各种法子发财致富。母亲年轻时还被老李追求过,说要带着她去城里过好日子。后来母亲和父亲结婚了,他还郁闷了好一阵子。后来梅姨出现了,他又精神起来整天追着梅姨。父亲又和梅姨在一起了,老李又郁闷了。他说父亲是克星,克走自己的老婆。
可他很疼我,母亲发疯那几年,他总是打听偏方,四处求医。因为我还太小,不记得为什么那么多偏方就没一个能治好母亲的。
回到久别的家乡,人还是那些人,村口少了几个熟悉的老人身影的。
我们往老房子走去,发现很多人家都在拆房子建房子。
我们现在门口发现后院破旧的小屋现在确实一栋二层小楼。老李正站在阳台上,有时候盯着我家院子,有时候看看村口的方向。
我朝他挥挥手。
“李叔!”
“诶呀!臭小子!你可回来啦!”
他几乎想从阳台上直接跳下来,向栏杆外探身,我和王楠都替他捏把汗。
他转身消失在楼里,不一会儿遍站在我和王楠面前。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哈哈,都出息了,是城里人啦!”
“李叔,您过得还好吧,看看您的肚子就知道了。”
王楠指指老李突出的啤酒肚,三个人相视而笑。
“李叔,您发财了?”
“那是,打你小时候我就说,我李飞龙一定会发财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李叔的全名,我们还没进老房子,李叔就热情的邀请我们去他家坐坐。
小楼装修的很奢华,坐在屋里完全没有在老家的实感。
“李叔,您做的什么生意啊?”
“嗨,你们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吧,村东头有个印刷厂。”
我和王楠整齐地点点头。
“那就是你李叔的。”老李拍拍自己的肚子,十分骄傲。
我也吓了一跳,虽然离得远,也能目测厂子的规模不小。
“李叔,您哪儿来的钱办那么大的厂子啊?”
“有人投资啊,还是个大明星,叫叫……额,叫宋雷!”
我的耳朵一热,这个人怎么哪儿都有他!
老李摸摸下巴上的肥肉,眼睛眯成缝。
“我和你们说啊,可别告诉别人!他准备在村西头再建一个小的印刷厂。”
“村西头?那边不是有树林吗?”
“嗨,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神通,政府就同意他动这片林子了。”
宋雷究竟有多大能耐我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对于那片白桦林即将消失的消息很失落,匆忙告别老李,拉着王楠回了老房子。
可是站在老房子里很别扭,总觉得村里那些盖了小楼的人随时都在看着我。
“你怎么了?安华,神不守舍的。”
“你绝对不能动老房子!”
我捏着王楠的肩膀使劲摇晃。
他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我没说要动它,你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站在院子里,眼前却飞过从前的画面。
母亲端着手擀面追着我跑,让我快点吃。父亲站在门口和别人闲聊。
可是母亲突然不见了,一碗面就摆在院子中间,被父亲一脚踢开。
突然,老房子开始坍塌,房梁折成两段,墙裂了,慢慢的,这个家化成灰烬。
只剩下幼时的我站在废墟上哭着大喊:“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