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后悔，后悔陈述事实。
在张显水家住了两天，应该说被囚禁了两天。王楠来过一次，被保镖赶回去。我站在窗边与他对视，他满眼急切无奈。
“什么时候放我走！”
张显水坐在房间的一角，一架老旧的钢琴在他手指翻转间响起美妙的曲子。
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本是磅礴的部分被他变得柔弱，温婉的地方变得强硬。
一股奇怪的气氛升腾起来，在他按下最后一个音时，房门打开了。
“张总，人处理好了，只是……”
“什么。”
“只是那个老头子受不了打击，昏迷过去，现在在医院抢救。”
张显水起身，一巴掌上去，做汇报的人撞在门框上，嘴角已经出血，他还挣扎着起身。
“张张总，对不起，这次是我们疏忽……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目睹这一切，张显水摆出原谅的表情，而那个人更害怕了。
“别让我再看到你，哦对了，姓梅的处理得很好，会奖励你，搞出多余的事，会罚你，滚。”
梅？心里咯噔一下。
“喂！你说什么姓梅的？！喂！我问你话呢！”
我疯了一样追问，他始终不变那副嘴脸。
“你的梅姨，不是杀人凶手吗？”
“你把她怎么了！说啊！”
“一命偿一命。”
梅姨对我来说，应该是眼中的沙，难受却不至于挖掉整颗眼睛。身上的冷汗早已湿透衬衫。
关于梅姨，不想问更多，此时我是邪恶的。一个人的消失对我是件痛快的事，一点没有心疼没有愧疚。
“放我出去！”
我往外跑，张显水闪身挡在门口。
“去看你那个没良心的爹？”
“良心？你有资格谈吗？”
他笑一下，竟侧身让开。我随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像逃出虎口一样飞奔而去。
想见他，父亲。
我的二十几年，就像这台车在路上疾驰，目的地清晰明了，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无暇顾及风景，甚至方向。
“护士！李福山！李福山哪个病房！”
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整个鼻孔，我跑向父亲的病房。推开门的一瞬间，只剩机器刺耳的滴声。
父亲床边的医生护士慢慢散去，他们好像和我说了什么，脑子浑浑噩噩听不清。
直到最后，病房里的父亲安静地躺着，我掀开白布，像掀开母亲脸上白布一样。那些画面来回穿梭，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父亲没有瞪着我，没有骂我，没有对我摇头。
他好安静，我好累。
“对不起，我尽力了。”
宋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拍拍我的肩膀。
“你……你又是谁了，医生？老板？”
宋宇：“医生，我是个医生，专门给张总处理紧急情况的。”
宋宇陪我办了所有手续。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领走遗体。”
“为什么！”
“先生，您的信息显示是李念，并不是家属李安华。”
“喂！李念就是……”
宋宇直接堵住我的嘴，又和办事的护士耳语几句便可以领走遗体。宋宇开车送我去殡仪馆，跑了很久。
“张总……说，我必须把你送回去。
“你们都疯了，都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