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认错了,这里的车太多。”
王楠消瘦得眼窝塌陷,差点没认出来。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脸写满疲惫,却还对着我微笑。
我迅速将计划书塞到坐垫下,摇下车窗。
“今天下班早,想看看甜甜。”
提到甜甜,他的脸更暗淡了。
我们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甜甜小小的身体被医疗机器包围着。
“医生怎么说?”
我明明知道甜甜的情况,但还是又问了一遍,期待着有新的转机。
“以后不会醒来了……要想活,一辈子都要靠机器。”
“别担心,好好护理还是有希望的。”
我皱着眉,他深陷的双眼更暗了。
“甜甜的妈妈呢?你一个人照顾甜甜会累坏的。”
“脑瘤,死了。”
语气过于平淡,像是在说毫不相干的人。现在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表情,王楠却突然拉住我的手。
“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我没有回答,点点头。
“这是家乡老房子的房证,你认识的人多,帮我卖了吧。”
我接过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烦闷。
“你缺钱?”
“甜甜出院后需要的医疗机器很贵,不想让母亲和姐姐再替我担心了。”
我把房产证塞给他。
“农村的房子卖不了几个钱。”
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
“机器的事交给我,不用担心,别卖房子了。”
心里一直有种执念,家乡的老房子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可能是出于自私,想留下它,哪怕不在属于我。
甜甜的机器确实很贵,五年来积攒的存款见了底。好在我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愁以后的日子。
王楠逼着我写了份借条才肯收下机器,他说甜甜总会醒过来的,大城市的医生比较厉害。就这样他在这个城市的郊区租了个小房子。
贝贝和我唯一的联系就是王楠,她总有意无意的给我发短信说说王楠的近况。
我们一直没冷静的解决彼此的关系问题,谁也不提这件事。
“宋总,您找我。”
“交给你的项目怎么样了?”
我们各自坐在办公桌的两边,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我支吾着说不出话。宋宇松了松领带,修长的双腿搭在桌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实验失败?”
我也松开了领带,双手交叉抵在额头上。
“去年的项目就是个失败的例子,还想重演吗?”
“去年的心脏病项目实验对象是主动签的协议,而且公司也赔了他家人一大笔钱。”
“人命对你来说是什么?”
“人命?我可不是做慈善。实验对象已经替你找好了,是他主动报名的,这次别再搞砸了。”
文件夹被甩在桌子上,透明的封面下王楠两个字特意加了粗。
“怎么是他?!”
“怎么,他对你来说很特别?”
我回答不出来,更加烦躁,心里的火山开始蠢蠢欲动。
宋宇看出我有些奇怪,急忙起身靠近。
“呼吸困难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只觉得嗓子燥热,想大吼,又发不出声音。
我摆摆手,推开宋宇。
“没事,别管我。”
我用力抓住文件夹,艰难地起身想离开办公室。打开门,王楠却站在门口一脸惊慌。
“对对不起,总经理,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
他慌张着解释,眼神落在我的身上。我与宋宇都是松散着领带和上衣,加上我因为呼吸不畅憋红的脸,确实让人浮想联翩。
王楠有意的避开我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
我回头看看宋宇,他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
“他怎么在这?”
“你在质问我?”
我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经越界,低着头没再追问。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穿心脏,什么事?他知道什么?他怎么知道的?一连串问题从天而降,又不知如何问起。
宋宇那张英俊的脸被暖色的吊灯衬托,如果我不认识他,如果我不了解他,一定会误认为他是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干净、帅气、至少是善良的吧。
现在的他,我猜不透也看不透。我们已经游走在危险关系的边缘,谁也不愿意再多窥探彼此一眼。可他却像是已经把我看透一般,目光如火燃烧着我身体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