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班女同学袁圆的带领下,全班同学在课后风靡了主题为「十月运势」的塔罗牌占卜。净手清心,用笔默默在白纸上写下“感恩宇宙,领取好运”,再从四副塔罗牌中选取一副觉得有缘分的塔罗牌。
班级里仅有的两个男生之一的李傲然毫无意外地成为得宠的试验者,用来印证袁圆的研学是否超越普通初学者以及是否与宇宙真实地建立了某种联系,最重要的是袁圆在占卜前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写着“如有不对,求你说对”,就将这次娱乐性质的伪集体活动,变成了自食恶果的绥靖手段。
“怎么才算有缘分的一副牌?”李傲然看着眼前摆放的四副塔罗牌,颜色大小各异、图案寓意不详,“有没有可能我跟它们都有缘分?”
袁圆拿起一副切了切牌,瞪了李傲然一眼,“那就说明,你跟它们都没有缘分”,然后双手十指紧扣放置胸前说,“你心里默念‘我的十月运势是什么样子呢’,迅速看牌,选择你目光锁定的那一套牌准没错。”
李傲然任其摆布,学着袁圆的样子交叠手指,放在胸前心口的位置,闭上双眼,心里并没有想什么十月运势,本来就是一次课业间的消遣,又暗中接受了袁圆亲自下发的秘密任务,所以也并没有那么从善如流。
约莫和宇宙建立连接的时间足够,李傲然伸手抓起四副牌里画面最平静的一套,按照袁圆先前说的,从牌堆里选择了三张作为基本的卦象。
“你知道你选的叫什么吗?”袁圆看到他摇头,已经基本了然他并没有仔细认真听自己先前的介绍,也只能硬着头皮相信李傲然接受了她的八字委托,“你拿的这副牌叫庸俗塔罗,the pulp tarot”,见李傲然轻声“嗯”了一下,便又接着发言,“你这三张牌,权杖三象征新的开始,教皇牌逆位象征叛逆,星币女王说明你要有大额支出,总的来说,你在十月刚开始会有一个非常迅速的新的进展,包括人际关系、包括收入和支出,会有一个连接未来的缜密的命脉告诉你,新的、不同以往的经历即将到来。”
“新的、不同以往的,带有叛逆意味的开始”,李傲然落笔写下,停手抬头问袁圆,“这怎么算对、怎么算不对?”
坦白说他从前在理科班,女生少之又少,没有接触过与宇宙建立连接这么庞大而神秘的项目,衡量“对”与“不对”的标准,也因高中和大学所在理科与文科的环境,变得界限模糊且面目混乱。
“从这三张牌中,也能看到你从前是保守派,你也没有工作,那我来分析分析感情。就感情上而言,在十月你会有一些新的桃花,或是终于明晰自己喜欢的伴侣类型,这些从前是的人生没有体会过的,所以是叛逆、颠覆的牌面。”袁圆捂住嘴故作惊讶,“然哥,你不会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吧!”
在此前的人生,李傲然是想不到在如此大庭广众的情状中研讨是否恋爱过,这属实是九月底就开始的一种叛逆和颠覆,他断然也是没有想要如实交代的想法,说了句“真的要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书,在袁圆“十一月别忘了找我汇报十月成果啊然哥”的叫喊声中走出教室门。
回到寝室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还没回来,他决定趁此独自一人的空档进行一次床铺和桌面的环境焕新,准备换洗床单的时候收到了进入复赛的短信,日期十月十五日,准备内容一首伴奏发至某邮箱供第一环节使用,如进入第二环节则需进行一段乐器表演,结尾惯例的一句“收到请回复”。
打扫完寝室卫生已经接近傍晚下课,李傲然接到黄冠的电话,说在公寓楼下等他一起去校门口的韩国菜餐馆吃饭,满口答应之后才想到前几天已决定“冷落”这位多嘴的青蛙,于是想到让黄冠在楼下多等一会儿,略施小惩。
从窗口能看到黄冠等在楼下,一边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一边因为第三次被挂断催促电话脚步变得有些焦急。相识多年,李傲然对能造成黄冠不耐情绪的来源早已烂熟于心,并且运用自如,在黄冠第四次打电话来时他接起来,“马上下楼了。”
从三楼走到公寓门口不超过100级台阶,大概两分钟路程,所以看到江林阳站在黄冠旁边朝他摆摆手说“我正巧路过,黄冠说你们要去韩国菜,一起啊”的时候,李傲然觉得可能在这两分钟之前出现了平行宇宙才造就了这场“相请不如偶遇”,或者本来江林阳就站在那里跟黄冠闲话连天,只不过他没注意到。
“嗯,好啊,一起。”李傲然突然想起下午抽取的那三张塔罗,新的桃花、明晰的伴侣类型,跟眼前的江林阳重叠在一起,些微的甜味随着心跳毕毕剥剥的响声,正冲他的四肢百骸冲去。
“公主,你试过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吗?”黄冠伸手捶了一下李傲然的肩膀,“你再晚下来一会儿,黄世兰我就直接饿死变成厉鬼日夜跟着你。”
李傲然乜斜着他,“公主建议你进行一下身材管理,不然不翻你牌子。”
“饶命啊!我不胖啊”,黄冠闻言上下打量自己的身材,又把江林阳从头看到脚,“老江你说我胖吗,平心而论。”
“平心而论,嗯,胖。”不留情面的江林阳附和了一句,“是该好好管理管理,不然公主不翻牌子,我不是再不能跟我的竞争对手吃饭啦。”
这话说的极为轻巧,在夕阳下橙色的光中,一直到在餐馆中坐下点好三菜一汤,李傲然还是不能将这句话从脑中那本名叫“江林阳俘获李傲然二三事”中剔除,反而选择了斜体加粗的字体。
“你收到复赛的短信了吗?复赛准备唱什么?”江林阳一边把稍显烫手的铁碗盛装的米饭盖子打开分别放在对面的黄冠和李傲然前面,一边熨帖又自然选取三人都有共同语言的话题。
“收到了,复赛唱……”还没等李傲然说完,黄冠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干嘛,竞争对手来打听情报?”一副「李傲然全球首席唯一发言人」的架势,“先跟经纪人谈。”
“没见过你这么护犊子的”,江林阳端详完这亲密无间的迷你戏剧桥段,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土豆片到黄冠碗里,无奈应声。
李傲然坐直腰,清了下嗓子,心理建设似的,“那个,我不同意你刚才说的,我不是他犊子,应该他是我犊子才对。”
“李哥你真行,这是争论谁是谁爸爸的时候吗?”黄冠见这架势,颇有一些气急败坏。
“是的。”
“是的。”
李傲然和江林阳异口同声,话音刚落,又为着这莫名其妙的默契吃吃笑起来。
“老江你也跟着李傲然学坏。”黄冠恶狠狠地扒拉了一口饭,“但我也是真不知道李傲然要唱什么。”
“没想好,要不唱《终身美丽》吧,咱俩之前看过那个,《瘦身男女》的主题曲,送给没有做好身材管理的你很适合,‘任他们多漂亮,未够你矜贵’。”李傲然打趣道。
“啥意思?”黄冠早已忘记了曾经跟李傲然在哪天哪个地点以什么样的契机看过一部叫《终身美丽》的电影。
“结合整首歌来说,就是不管你是什么样,你在李傲然心里都是最好的。”江林阳的讲解非常适时。
黄冠偏过头,胳膊肘碰了碰李傲然,“老江说的是真的吗?”
李傲然看着黄冠略求证的亮晶晶眼神,“这么说也不是不对”,扶额叹了一口气,“但是我有点想吐。”
然后黄冠略带感动的眼神差点变作飞刀杀死哈哈大笑起来的那两位窘境制造者。
“不过说真的,第一轮我不是很担心,第二轮的乐器才是我担心的,我不会任何乐器。”喜欢唱歌是真的,但不会任何乐器也是真的。
江林阳面露疑惑,“吉他什么的没自己玩过吗?”
“没有,我不喜欢。”李傲然实话实说。
“他就是怕吃苦,又怕疼,高中时候信誓旦旦说要学会吉他,不到两天说手指疼,不弹了,现在吉他还在我家放着呢。”被挤兑了一晚上的黄冠终于有机会反击,语气都忍不住欢快地上扬。
被揭了短的李傲然悄悄踢了黄冠一脚,又在桌下比起手刀威胁意黄冠闭嘴,爆料人黄冠才将李姓艺人“黑料”收起,直到饭局结束也没有再泄露一句,很有独家狗仔的职业道德感。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三人一路悠悠荡荡,延迟实现了“先送公主回城堡”的戏言,李傲然轻手轻脚地跑上楼,室友们都已归位,打了声招呼就跑到阳台,看到江林阳和黄冠远去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笔直而修长。
闪身回到屋里的时候收到了江林阳的短信。
“我教你弹吉他吧,保证不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