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喝多了”,李傲然信以为真,手画着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澄清,想要把醉倒前的理智找回来,顺便斩断昨夜刚获得的情丝。
“我知道。”一言不发的姜桐终于打开金口,“你别听黄冠胡说,昨天你没答应,给我发了张好人卡。”
李傲然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跟着松懈了下来,看着姜桐因为他这高压过后急速供给氧气般的恢复而冷淡下来的脸孔,连忙补救道,“我记不住我说了什么,但是桐哥你真的是特别好的人。”
虽然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但又是一张好人卡。姜桐自嘲地笑笑,“知道了,第二张了,收下了。”
黄冠看着两人勉强找回醉前状态的两人,拿起手机问,“在座的有要吃早餐的吗,我可订餐了。”
解除警报状态的李傲然神志清醒过来,后脑却仍是不安静,感觉置身于商店门口供小孩子摇来摇去的喜洋洋摇摇乐,只不过不像刚刚听到惊天撼地的新闻一样炸开,脑中喊着“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我吃”,情场失意,但食场要得意,姜桐歪着身子倒在床上,跟黄冠说,“给我点一碗小米粥、一笼肉包、两根脆骨肠、一碗豆腐脑、最好再来两个韭菜盒子。”
黄冠怒不可遏,“桐哥,你来吃大户来了?”
姜桐头也不转,指了指李傲然,“让他付钱,当我暗恋多年未修成正果的精神损失费。”
李傲然从善如流,看似真要弥补对姜桐的伤害,“再给他加俩茶叶蛋吧,不然蛋白质不够。”
“谢谢,李营养师。”姜桐把手搭在额头,没了生龙活虎的气势,睡着前还不忘嘱咐一句,“早餐到了叫我。”
“你和老江吃什么?”话音刚落,黄冠自顾自地接着安排起来,“你昨晚也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喝点豆腐脑吧。老江就随便要点吃得了,要不然你去那屋看看他醒没醒?”
李傲然不知江林阳是否有忌口,不敢贸然为他点餐,穿上鞋后晕乎乎起身回屋。临到门口,发现还有一个问题忘了问,又轻声关上门,压低嗓音问黄冠,“为什么我跟他一个屋?”
黄冠“哧”地一笑,“还不是你抱着江林阳不撒手。”
“真的假的呀?你快告诉我是假的。”李傲然一时间脆弱了,神色怏怏,想求黄冠收回这句话。
“假的”,黄冠说,“昨天你不争气地先喝多了,桐哥在被你拒绝之后也喝多了,我总不能让桐哥跟老江睡,只好把你交给敌军暂时看管,待我重整河山……”
“停。”李傲然显然听不了黄冠这东扯西扯的插科打诨,“等你重整河山,不如让敌军把我杀了吧”。
“杀了应该不能,我可以把你送去和亲。”
李傲然很后悔跟黄冠的这三两句对话,本来嗓子就有些难受,不知是不是因为说了太多次要江林阳赢,撂下一句“多说无益”,急匆匆夹着尾巴走了。
用房卡刷开门之后,发现床上没有人,听到卫生间咔哒一声,睡醒的江林阳已经洗漱完毕,穿好衣服,用酒店的毛巾擦着头发,见到李傲然回来问,“去哪儿了?”
“去黄哥他们那屋了”。
想也知道是这个回答,江林阳点了点头,又看了杵在床边没坐下的李傲然,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江林阳抬手谦让道,“你先说吧。”
“昨天说的你别当真啊。”李傲然想竭力忘掉那段有目共睹的糗事,毕竟当事人也无法和另外一位当事人、或者称作被害人共同探讨昨晚那段事发经过。
“是哪一段别当真?是你抱着我不撒手让我一定赢的,还是姜桐跟你表白的,还是你拒绝姜桐的?”江林阳掰着手指头,一句话伸出一根手指,最后在这三根手指上点了点,“都挺有意思”。
李傲然尴尬到想立刻跳楼,他挪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脱了鞋子将脚踩在沙发上,头毫无生气地浸在腿中间用手环绕着,作为短暂离开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
“李傲然,挺有出息,当米虫啦?”江林阳看到他自欺欺人的逃离,揪着他的耳朵,强制性抬起他的头,逼着李傲然看自己的眼睛,“不丢人,躲什么?”
李傲然换了个姿势,给江林阳让出沙发的空位,让江林阳一起并排坐在沙发上,“没躲。”
“不过喝一杯真露就醉了这件事还是很丢人的。”江林阳轻声细语,带着那么点调笑。
李傲然噗地一声乐出声,“我也真没想到,以前我酒量挺好的,可能跟韩国烧酒不对脾性。”
“我信了。”江林阳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好像真的信了。
“我先去洗漱,等我一下我们去黄冠屋里吃早饭。”李傲然说着就朝卫生间走去。
五分钟后,四人集合在黄冠和姜桐的房间,桌面上摆放着远超四人份额的早饭,齐刷刷的碳水脂肪类美食集合,两颗茶叶蛋孤零零摆放在一边。
江林阳刚想拿一颗茶叶蛋,就被黄冠敲了一下手背,压低声音说,“这是李傲然给姜桐买的,青春损失费。”
“你再大声点隔壁也能听见了。”李傲然没想到黄冠真的只点了两个茶叶蛋,小心翼翼地请示姜桐,“桐哥,给江林阳一颗蛋可以吗?”
姜桐拿起一颗茶叶蛋递给江林阳,倒起了哀怨口,“吃吧,人都不是我的,茶叶蛋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以后不在一个学校,傲然就拜托你俩照顾了。”
李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托孤”流程激得面红耳赤,想出言反驳,又没组织好话语,就看见江林阳把茶叶蛋放回去,说,“那我不要蛋了,我要人,以后李傲然我帮你照顾。”
像极了老皇帝没驾崩就着急宣圣旨的郑重其事的立储仪式。
“其实有没有可能我已经19岁,成年了,不需要额外的监护人了?”李傲然打断两人的对话。
“吃饭吧、吃饭吧”,黄冠跳出来打了个圆场,“娇娇有我呢。”
黄冠浑然不觉说错了话,被江林阳逮了个正着,“你为什么叫他娇娇?”
“啊……”,黄冠急得变身尖嘴猴腮的多动症患者,讪讪地笑,“没什么、没为什么。”
李傲然加大力度踹了黄冠一脚,“赶紧吃,吃完滚蛋。”
前脚刚回到寝室,后脚李傲然收到了江林阳的微信,“黄冠跟我说了,你为什么叫娇娇。”
他不知道回复些什么,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回复一个“。”表示知道了。
一刹那间李傲然是有些恍惚的,不是为他和江林阳之间越来越多、愈发深入的交集,而是怕他和江林阳变成他和黄冠这种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这样一段关系中,有一个人是带着感情沉沦的,而另一个人是带着责任拎清的,到最后自己会溺死还是会上岸,至少他这个当事人在此刻是无法预知未来走向。
他发现自己开始陷入还没得到、甚至连得到的边儿都没碰到就已经患失的状态,蹲在寝室阳台上自己的那盆绿植前面,双手拉动松土的小铲子,再插进去,如此反复几个回合,拉拉扯扯,听着室友们说一会儿要下雨,把刚晾在阳台外面沐日光浴的被子拿进屋,准备在雨天睡个回笼觉,抚慰一下一早晨过度消耗的脑细胞。
半睡半醒之间,他做了一个不太真实的梦,那跪在蒲团上苦苦寻求的善男是自己,拜着面前面目不清的神,连说着三次“希望被爱”,磕了头、拿了签,签文写着,“衰木逢春少,孤舟遇大风,动身无所托,百事不亨”,解签的老师父但笑不语,回身看寺庙门梁上横批写着佛缘普渡。
李傲然感觉心脏剧烈跳动,快到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发出警报声,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之前为了应付“寝室文化节”而在墙上张贴的卡通贴画,在树上手舞足蹈的一只小猴子。
缓慢坐起来戴上眼镜,在床下摸到手机,打开就看到妈妈发来的一条短信,“儿子,给妈妈转50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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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话含量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