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然是在焦头烂额的意外状况中见到江林阳的。
准确的说，不是“见到”，而是在那个被命名为「心美×7 Moments 商务对接群」里，被一个微信名称为J、头像是纯黑色的人，硬生生把记忆拽回有江林阳在身边的熟悉的时刻的。
当晚正是综艺节目「7 Moments」第一期的审片时间，100个完全不同的男选手，通过舞台竞演，最后选择7位成员成团出道。
听起来是竞争激烈的你死我活，但这些龙争虎斗跟李傲然显然没有任何关系，他是节目组的商业制片人，却在另一条血路上面临自身难保的窘境。
从接到「7 Moments」这个项目起，李傲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彼时刚入职公司半年，熬过六个月转正期，对所有综艺项目处于摸索阶段，还没来得及做任何项目，就被一封邮件通知换组，没有前因和后果。
李傲然明白也理解，只恨自己面试时说了大话，在上家公司做商务BD，一个综艺节目也没做过，就敢把自己包装成商业制片人，又按照预演的剧本，口若悬河、口无遮拦地包装了两个整体项目给自己，导致入职新公司到转正这六个月，只能每天头悬梁似的学习、跟其他项目组的节目，除了勤能补拙，李傲然只能用“自作自受”来形容自己。
经过了半年学习，在转正述职之后刚换了项目组，被原leader推荐到新组的理由是“非常优秀、非常有想法”，这本来应该是原组leader将人推出的托词，可不知新leader心路历程怎样曲折离奇，大笔一挥，任命李傲然做「7 Moments」对接总冠商业制片人，对接节目最重要的品牌方，植入产品为一款柠檬茶饮料、预算2个亿的心美。
此刻「7 Moments」的商业制片人李傲然，刚刚收到一封项目组全员邮件，来自总冠客户，内容可以说是情真意切却“咬牙切齿,“亲爱的伙伴，你们好！第一次看片，只能说是从心头凉到发尾。不清楚的人估计无法想象已经是心美与贵平台合作的第五个年头、第五档节目。因为现在片子呈现出来的内容，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尊重……”后列举了关于剪辑、LOGO遮挡、产品展示等大大小小意见二十余条。
勉强消化了客户愤怒，李傲然正在内部小群跟同事商讨邮件如何回复才能既平息愤怒又不用大改已有内容。回复邮件的草稿打到一半，扣在桌面的手机接到陌生来电，深夜的办公区域因为这划破安静的嗡嗡声变得诡异。
李傲然随手挂断，以为又是什么“一年半非全日制在职研”的垃圾电话，没过三秒电话再次打来，这次不是陌生来电，是对接群里的一对一语音电话，来自黑色头像、微信名称为J的问候“问候”。
那边只说了一句话：“李傲然，如果你不行，就别逞强”。
这个“问候”来自是无论之前提案还是大大小小的会议都只派下属来、从未出现过也打听不出名字的小江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恨铁不成钢却能一下撩拨起李傲然的委屈与不安，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李傲然怔楞片刻，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电话对面没有挂断，也没有再说话，群里不知什么情况，同事们私聊他要不要加入语音会议，他在电脑聊天框里一一说了不用。
语音通话中呼吸声此起彼伏，干燥又冷漠的尴尬气氛让人头皮发紧。李傲然感觉自己手脚开始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只能放任这种沉默。
“李傲然，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对面显然已经不耐烦。
“你好，江林……江……江总……”李傲然不明白这个“想说的”是关于什么，是关于5年前还是关于现在，又慌张地找不到合适的称呼，一张口就将佯装的冷静暴露无疑。
“李傲然，你我之间还要说‘你好’吗？”这次没有欲言又止的停留，江林阳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傲然没有说出“好”或“不好”，这个答案对他或者江林阳来说，没有一点追问结果的成分在其中。
“你是希望我好，还是希望我不好呢”，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电话，李傲然嗫嚅道。
其实是“我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