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决赛前选手交流会的短信消息时,李傲然正在跟袁圆悄悄地复盘上次塔罗占卜的准确度。
“上次的三张牌是什么来着”,袁圆明显比李傲然要兴致勃勃许多,催着他拿出一个月前那副庸俗塔罗的抽牌记录,“我来看看……权杖三、教皇牌、星币女王,我想想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袁圆吐了一下舌头,露出一丝憨憨的羞赧,翻着李傲然记录的那张纸,“业务不太熟练,有点忘记了。”
李傲然当即翻了白眼,碍于和袁圆之前有过“如有不对,求你说对”的私下勾当,对她说,“你算的塔罗牌,要看我记录的纸?你、牌、宇宙,这三者之间到底联系上没有?”
“联系上了、联系上了,联系相当深”,袁圆赶紧补救,“我想起来了,新的开始、颠覆以往、大额支出,准吗准吗?”袁圆望着李傲然,等着他开口为这次占卜加上一段证词,以决断自己到底是神婆还是神棍。
“500块算大额支出吗?”李傲然为难地挠挠头,问她。
袁圆倏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变成了比大写的O还要再描边加粗的圆,“所以说,新的开始和颠覆以往,都对上了?如果我说500块算大额支出,也对上了?”
不知从哪儿调过来的兴奋劲儿让袁圆整个人像注入灵魂,音调一声了不止一个八度,周围自习的同学纷纷注目而来,李傲然想捂住袁圆的嘴,因男女授受不亲而作罢。
“圆圆姐,我求你了。你这在这审犯人呢,还揪言语细节漏洞?”李傲然无奈至极,又确实不知怎么反驳,没得反驳。这次占卜在他的角度可以称得上是大获成功,最终评分是满分100分外加2分给小瞧这份神秘的西方作为补偿。
“你就说准不准”,袁圆直截了当绕过预计会是来来回回的打太极流程,“你的新开始,说说。”
不是李傲然不想跟袁圆讲,交待自己喜欢男孩子终究和算时限仅为一个月的运势塔罗牌不一样,是持续的、深渊的、需要可嘉的勇气才能坦白的事情。
“新的开始就是咱们外国文学史开课了,颠覆以往就是我没学过这门课,难并快乐着,大额支出是我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把钱包丢了,里面有500块,你当时算的时候没算到我会因此而消沉两个月吗?”李傲然满脸真诚地回应。
袁圆看着李傲然的避而不谈,也识相地不纠缠着问下去,自习室恢复如常的学习功能。李傲然看着袁圆背了一会儿刚提到的外国文学史,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把笔一扔,堆着腰坐着,思考片刻,抓着李傲然的胳膊说,“我这几天学了算易经,摇硬币卦的,让我也给你算算吧。”
李傲然第一次从别人眼中看到完整的期待,袁圆高强度的眼波实在是令他无法招架,按照事情的普遍发展流程,剧本应该是毫无疑问地答应,开始找硬币摇卦,接下来的步骤他想不到了,因为他选择了拒绝。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也不语”,李傲然企图找到一个官方理由拒绝这次对命运的预言。
袁圆不置可否,“子是不语,又不是不信,敬鬼神而远之,咱们又没有鬼神,只涉及到命运。”
“你自己听听你这句话说的不吓人吗?”李傲然被这鬼神和命运的关键词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的命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会知道?”
“明白了,你就是不信我”,袁圆瞬间扬起一些晶莹的泪珠聚在眼眶里,“原是我学艺不精,得不到你的信任了”。
李傲然没有预想过还有示弱的道德绑架戏码,只得屈服,“圆圆姐,圆圆大仙,摇硬币是吗,怎么弄,您吩咐。”
“这才对嘛”,袁圆立刻收拾好了情绪,没有溢出的眼泪变魔术一样消失无踪,“正好我带了硬币,你用湿巾擦下手就当沐浴焚香了。”她从兜里掏出3个五毛硬币,又递给李傲然一张湿巾,看着李傲然擦完手又嘱咐他把硬币也擦一下。
“你心里默念你想问的问题,然后扔六次,记录一下是花是字。”袁圆迅速交代规则,就盯着李傲然推进本次事关命运的活动。
“花花字……字字花……”李傲然太想迅速结束,有两次结果连图案都没看清就记下,写完立刻把写着六次投掷的结果的纸扔给袁圆,“这盛世如你所愿吧。”
袁圆说了句稍等,就用手机不知道鼓弄什么东西,隔了一分钟放下手机,跟他说,“你心里想的事儿,会成。”
李傲然余光瞟见她放在两人间的手机,显示的溜溜好运网,暗恨自己愚蠢。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通知,“「超级声音」的选手你好,恭喜入围决赛,决赛将于11月10日(星期六)晚19:00于主楼礼堂准时举行。决赛前分组以及其他规则讲解将于11月3日(星期五)晚18:00于M楼105教室进行,希望您准时参加,收到请回复。”
李傲然打开手机日历,粗略计算距离决赛还有不到半个月,顺手回了个“复”,就打算不再跟袁圆废话,转念不禁想起刚才摇卦时在心里默念的事情,“希望和江林阳单独吃顿饭。”
不是什么大的愿望,也不需要鼓起勇气去踮脚争取,但他习惯去做一个不去费力的人。他想起模糊记忆来源的科里奥利效应,江林阳对他来说就像是需要行到的目标圆点,但他做不到沿着最小阻力的路径直奔而去。
江林阳和他之间不存在“科里奥利力”,因为那本身就不是一种力,是惯性的结果。江林阳习惯对任何人好,不只是他专属的照拂。
却足以让李傲然春心大动。
决赛选手交流会当天,黄冠一早就跟李傲然打了招呼,“娇娇,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去啊,你、我、老江,吃完饭一起去。”
李傲然在早起第一节 课中迷迷糊糊,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意志力还没撑到打开手机查看,就又睡过去。
黄冠复又打来电话,持续的震动在木质联排桌面上吵吵嚷嚷,他才终于从睡梦中醒过来,按掉电话,顶着周围同学的在老师热情洋溢中分出来给他的目光,像误入盘丝洞的唐长老。
“你也没进决赛,你去干什么?”李傲然手指啪啪打字,怪自己实在没忍住在课堂上睡了个酣畅淋漓,也怪黄冠扰人清梦。
黄冠秒回,“作为你们两位的首席亲友团,我要了解一下比赛流程,看怎么能最好地给你俩加油打气。”
“我不用加油,你给江林阳加吧。”李傲然有时候觉得黄冠很天真,嘻嘻哈哈地每天像是心眼儿极大、没有烦恼似的,却总是时时刻刻把他放在所有事情优先级里级别最高的位置,就差没冷了添衣、热了扇风了,虽然之前也不是没做过。
“我主要是给你加油,老江是蹭的”,黄冠解释道。
“行吧,我下午有课,五点四十五下课,到时候餐厅见?”李傲然就范。
“我和老江去L楼等你,不见不散。”
又是一句“不见不散”,黄冠总是和他说不见不散。初中的时候缘分天定直接坐了同桌,第一天放学道别的时候,黄冠就对着家离得不远的他发出了第二天一起上学的邀请,说的也是“不见不散”,后面还接着唱了一句“Be There or Be Square”,于是两人就真的见了也不散。
下午下课的时候正值晚餐时间,李傲然为了第一个走出教室,选择了在第一排听课,在老师说了本堂课结束语后就百米赛跑似的跑了。
跑出L楼门口,看到江林阳等在停放自行车的雨棚里面,坐在不知道是谁的自行车后座,舒舒服服地蜷着腿玩手机。
江林阳感觉从听到铃声到现在,时间差不多足够李傲然走出来,默契度十足地抬头,正巧对上李傲然凝望他的视线。
“这儿呢”,他扬起手,眼睛晶晶亮,在未暗的天光里嘴角噙着笑意,朝李傲然示意方位。
李傲然心跳漏了一拍,蹬着小碎步走到跟江林阳打招呼,“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江林阳怕碰倒其他自行车,动作小心地从后车座挪着下来。
“黄冠呢?”李傲然扫视了一圈,没有在视线范围内看到欠儿登一样的黄冠,“他昨天跟我说不见不散来着,今天就不见了?”
江林阳闻言笑了一下,“他说有个学姐找他问点事儿,晚点跟我们会合,我想着别影响他铁树开花。”
李傲然顿了顿,刚想深问是哪个学姐,就接到了黄冠的微信,只有三个字——“不客气”。
“?”,他明白这句不客气,对应的是黄冠退出三人晚餐,给他和江林阳二人烛光的谢谢,却还是回复了一句,“你还干起保媒拉纤的活儿了?”
“谈了别忘请媒婆吃饭。”黄冠回复。
李傲然也没想到,和江林阳单独的晚餐,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
“许愿还是要贪心一点才行”,他想,“原来命运是会光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