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台北小镇。”李傲然心咚咚地像胜利的庆祝战鼓,得了丰沛雨水的枯萎情绪瞬间开了花。
十分钟后江林阳带着仆仆风尘赶到,放下鼓囊的书包,洗了把手,解释道,“爷爷生病了,回去看了一眼没事儿就坐最近一班飞机回来了,没耽误你过生日吧。”
“没、没有”,虚假大度的李傲然得了真心的实现,目光灼灼不肯移开视线,意识到这样执着的将喜悦外露太过张扬,拿起菜单顾左右而言他,“你吃什么,看看菜单。”
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会赶回来。因为在乎和他的约定,还是因为不想错过相识以来的第一个生日。但尽管李傲然极力掩饰,却还是忍不住笑意从心底漾上来,每个发梢都写着心愿达成。
黄冠在江林阳点菜的空档看到李傲然这雷峰塔都封不住的浓情蜜意,恨恨咬着牙,咬着后槽牙跟他小声说,“李傲然,把你不值钱的那一出收收。”
李傲然不想分出一丝一毫的精神给他,使出八分力踩上黄冠脚背,黄冠疼得十指紧握,直锤椅背。
江林阳点好菜,加了一碗炸酱面和一份海鲜饼,放下菜单把放在桌下的旅行包放到腿上,边拉开拉链边说,“来不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就带了些家里的特产”,说着拿出好几盒哈尔滨红肠,“不知道你爱不爱吃,给你带的是儿童肠,肥肉少。”
黄冠听着“呕”了一声,揶揄道,“老江,你还当李傲然是个宝宝吗?”
江林阳拿出包装袋将红肠一盒一盒装进去,正好满满一袋,是按着填满的数量买的,手上动作着,嘴里揭着黄冠的短儿,“黄哥,你忘了吗,前几天喝酒,你说让我像你一样对李傲然好,咱这不是跟你学呢,把他当宝宝。”
被两位当成“宝宝”的李傲然脸颊迅速爬上乖巧,束手束脚起来,血液从耳根热到脚底,臊得没边儿,“吃你俩的吧,吃饭堵不上嘴,谁要当你俩的宝宝了。”
江林阳默认宝宝这个称谓,开起玩笑来眼睛溜溜转,坏心思都写在脸上,“黄哥,太护食了,老父亲不想放手啊,谁也没抢你宝宝。”
“吃饭吧吃饭吧”,姜桐出来打了个圆场,这时后点的菜上桌,听着指示放在了江林阳旁边。黄冠又跟服务生说可以把先前冷藏的蛋糕拿出来,他们人到齐了。
好像就是在等待着江林阳似的,明明又没有等,还是因为江林阳的到来,整个生日聚会变得意义剧增。在李傲然的生日聚会上,每个人都先他一步许了愿,黄冠希望李傲然可以跟真心的那个人在一起,姜桐希望李傲然可以做一个快乐的人。
在明亮灯光下点燃蜡烛,插在白色的点缀几朵蓝色绿色粉色花朵的普通蛋糕上,江林阳感觉眼睛被烛光晃亮了一下,看向旁边认真许愿的李傲然,白皙纤细的十指紧扣,衬衫袖子挽到血管凸起的小臂,“太瘦了”,他不可抑制地想,又盯着李傲然睁开了眼睛,微卷的睫毛簌簌抖动,鼓着腮帮子奶膘尚存似的,吹灭蜡烛后含笑的眼睛第一个回望他。
“谢谢你,江林阳”,李傲然嘴角春潮起落,身体也因过于幸福发软融化掉,除了感谢什么也说不出来。
晚上李傲然照例被安排到和江林阳一间房间,江林阳一进到房间就累到躺在床上,三个小时的飞机路途,一刻未歇的及时赶到,已经没有精力多一句对话,撂下一句“我先睡了李傲然”,外套也没脱,背包丢在过道上,揪过被子直接睡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浴室的灯亮着,时大时小的水流声打在耳膜上,开门声之后沐浴露的新鲜潮湿气息漫溢出来。
李傲然光着脚出来,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坐在床上,擦走头发上的水滴,用眼神描摹熟睡的江林阳的清俊的轮廓,月光迢迢而来,穿透着打在江林阳身上,再好再温柔的海,也不如他沉静的迷人。
江林阳自是不知道睡梦中的自己已被爱意浓稠的眼神逡巡千百回,找回了神志般觉得今天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惺忪中坐起身来思考良久,眼神迷蒙地说了一声,“宝宝,生日快乐。”
李傲然呼吸蓦地被打乱,试图辨认睡完话就又躺下的江林阳是否残存清醒,但喜悦已经足够多了,不知是月色还是身边的这个人,都将整颗心勾走到九霄云外去了。
于是他勇气注满全身,情难自禁地在江林阳的脸颊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将属于宇宙的浪漫贪心地透支一点点。
被亲吻的江林阳全然没有在舞台上的玩世不恭,跟夜色一起沉沉睡着。
李傲然想起自己今晚许的愿,前两个被要求着讲出来的,献给世界和平与身体健康,最后一个愿望在心里,一如往年,“自在快乐”。在他的逻辑中,希望健康、希望平安、希望财源广进、希望学业有成、希望人心不变,都不如最澄澈的快乐来得意义非凡。
一瞬快乐、一时快乐、一辈子快乐,都要消耗太多诚恳的幸运。李傲然对着窗外白亮的月和远处静谧的海,双手合十、信徒般的虔诚,“之前的许愿都不作数,心软的神,多分一些快乐的情节给江林阳吧。”
李傲然的儿童红肠生日礼物吃到了跨年那天,还剩下两盒,距离放寒假还有一天,再考一门就可以放假回家。买好了飞机票,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了到家的日期,李时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别的话,只说“先回来再说”。
黄冠和江林阳已经考完试,在考场外等着李傲然最后一门考完,完成本学期最后的晚餐后分道回府。
“你们考的难吗?”黄冠抖动双腿没话找话。
“难,两百多页PPT需要背,结果考的全脱靶了。”李傲然夹起一段小肠,“这是猪的还是牛的?”
江林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傲然,拍西瓜似的拍了拍他的脑门,“点菜的时候是平行时空的李傲然给你点的?不是你点的牛小肠吗?”
李傲然呵呵一笑,“忘了忘了,正在清空大脑内存,有点宕机。”
“你这写的什么啊?”江林阳掰过李傲然的手,发现手心的黑笔字被汗湿晕染,勉强可以分辨出写着“聂宝意*附体”,放肆张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有病吧李傲然,写什么聂宝意啊!”
李傲然挣脱着把手抽出来,短暂的肢体接触让他羞到耳根,窘迫地微嗔,“谁……谁规定不能拜聂宝意了。”
“怎么,你还打算在试卷上写《今生的约定是永恒*》?”江林阳还没从有人考试不拜孔子拜聂宝意的迷惑行为中抽离出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被李傲然的眼神狠狠掐了一下。
“因为聂宝意很会编,但是我发现外国文学史根本不是编就能解决问题的。”李傲然垂着头,懊丧地说,“这次完犊子了,考了很多我都不会。”
“外国文学史你应该写外国的人,虽然‘文字只是围墙*’,但是你写中国人显然不能给你加持。”
李傲然感觉灵魂颤动着,有些急迫地问,“你也读里尔克吗?”
“我书看得杂,年轻时候喜欢在作文里拽几句,但肯定没有聂宝意写得好。”正经两句又扯回去。
李傲然像演完戏的皮影,手脚松懈下来,也不是低落,只是太想寻求跟江林阳思维上的同频共振,急功近利地想抓住任何一个默契的话题。
黄冠一拍大腿,“这不巧了,李傲然最喜欢拽酸词儿,我们小姑娘写情书都找他,我让他收费他不干,说阴损功德。”
江林阳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帮我写一封,越酸越好。”
“你写给谁!”李傲然和黄冠齐刷刷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
“不写给谁,万一哪天能用上,有备无患”,江林阳低头沉思,手指在下巴来回揉搓,装模作样提出“甲方”的要求,“名字先不写,到时候我手写。”
李傲然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心刺穿了,低下头没精打采地不说话。
江林阳眼见饱满果实的李傲然变成脱水的果核,扬手戳他的脑袋,“听着没有,要不还是电子版吧,到时候我一起手写吧。”
李傲然“嗯、嗯”地答应,胸口憋闷到需要吸氧来维持呼吸的程度,表面温顺地答应。黄冠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夹菜,一顿饭下来吃了很多牛小肠,才躲过江林阳目光如炬的请求。
晚上回寝室收拾第二天回家的行李时,李傲然收到江林阳得寸进尺的微信消息,“下午说的情书当回事儿啊,这是你假期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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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宝意,TVB电视剧《鉴证实录》中的人物,作家,作品《今生的约定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