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然觉得今晚在办公室是最错误的决定，挂断电话之后，他又开始手脚冰凉，脑袋里全是一浪高过一浪的鸣响，眼神不自觉呆滞，半天醒不过神。
这差不多是他五年来最为崩溃的一瞬间，仅仅是江林阳的两句话，就可以让已经痊愈五年的病症山呼海啸般卷土重来。
静坐了快半小时，李傲然点起一根烟，手指抖到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也费了一番力气。
节目在一个小岛上录制，最近新开发出的影视城现场的办公室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亩三分地，白天拍摄、晚上日报反馈，李傲然经常住在这个破落的屋子里，今天也不例外。
于是贴着“禁止吸烟，否则不举”的办公室，只剩香烟的火光和燃烧的滋滋声。
李傲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抽了线的木偶，原本只要按部就班地活着就好。即使现在也并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所幸工资很高，虽然这份高回报的并生症是深不见底的忙碌。
对于李傲然来说，这份忙碌是恰如其分的、必不可少的、拯救人生的。
大学毕业的第五个年头，李傲然换了四份工作，算上这个是第五份，辞职的理由都很单一，工作不饱和，希望有更多的挑战。
“是真的，不是装作勤奋”，这是每次辞职都要跟HR和直属leader主动补充的一句，生怕说晚了，会让自己的辞职理由变得冠冕堂皇。
只是需要忙碌而已。李傲然将所谓“最好的年纪”的二十啷当岁的前六年，过成毫无罅隙的真空漆黑马赛克块，单向视野、密集排布。
直至遇上这份工作之前，李傲然在下班之后会去出租屋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再做一份夜班的工作。超一线城市的夜晚填满了心里丝丝点点的碎裂之地，从八点钟人声鼎沸到凌晨两点钟交班，十分钟穿过春夏秋冬都毫无变化的小区楼宇间的小径，再吃一颗安眠药告别昨日。
所以李傲然在辞去便利店工作的时候，便利店老板是不舍的。是为相处很久的感情不舍，或者是为再也找不到像他一样从不迟到、从不错账的优秀员工而不舍，不得而知。
辞去第四份工作之前，李傲然通过大学学姐的内推进入了现在这家T公司，主要工作内容是商业制片人，负责节目的商务提案、下单、植入等等。
投递简历的理由是学姐说这份工作“非常忙”。
这份工作跟原公司的内容有不小的差别，原本李傲然做的工作是节目宣传，相当于成品节目的前端，这份工作属于节目的制作过程环节，即使面试前受了学姐的“岗前培训”作通关秘籍，把之前做节目的边角经验加上学姐的夸大指导整合成册，在心里来回翻滚复习，勉勉强强通过了三轮面试，心里没底的状态还是无法根除。
入职之后，李傲然彻底从拥有四年多工作经验、再跳槽应该是小团队领导的身份转换到了新鲜学徒，跟在其他项目的同事后面，腆着脸求着让他“潜伏”进其他项目的对接群，恨不得把所有发过的PPT、往来的邮件都打印装订成册，每一期节目都要看上百十遍来确认每一个商务植入的细节和客户反馈。
就这样“充实”过了试用期，李傲然虽然没有正式做过项目，状态却比高考时候还要嗷嗷待哺，连吃了很多年的安眠药都不必常伴身边就可以进入深层睡眠，这对他来说是阶段性的胜利，不用装作看开生活的暗地里的平和，是他一直渴求的“正常”。
丢失了五年多的“正常”。
此刻的他，又开始控线崩坏，筋脉尽断，连带着灵魂散去，把他勾画的“正常”生活的幻象又打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