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然收到面馆老板的短信是三天后,打算转移目标去酒吧游说的路上。
“你好,你上次说的赞助,我想试一试,随时来找我详谈。”
短短几个字给他的进退维谷注射了高浓度的氧气,手指抚摸着屏幕,视线一字一字向下划,胸膛起起伏伏细细地喘。
稍微平复情绪后,李傲然打电话给江林阳,嘟嘟响了几声,刚想挂断电话被江林阳有些急切地声音截住,“喂喂,李傲然,怎么了?”
安静的背景音和短促的过呼吸在李傲然耳边炸开,是令人想入非非的性感,以为自己撞破了江林阳的某桩好事,一时语调生硬,“你先忙吧,没什么事。”
“我没忙,跑步呢”,跑步机停止的按键声穿过手机听筒传过来,江林阳压着嗓子低笑,“想什么呢你”。
李傲然脸上浮云骤起,红霞布面,暗笑这毫无来由的自乱阵脚,“我能想什么,我就是想说,面馆老板说让我们随时找他聊!太好了!我好高兴!”
“我就没担心过,早就知道一定能搞定了”,江林阳语气丝毫不乱,早就有相关预设一样的跟李傲然滚烫的兴奋对比鲜明,“什么时候去?”
“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吧,今天下午我有课,下课后咱们直接面馆会合?”李傲然斟酌再三,故作从容地没发出“结伴而行”的邀约。
“好啊”,江林阳思考片刻,不紧不慢地说,“正好我去新岛找下学长,你下课到面馆估计六点,我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面馆见吧。”
这一下午,李傲然心里像密闭的空间燃起香烟的噼啪声,陷入耗尽空气和沉迷烟瘾的对决中。“逃避心事有用吗?”连他都要扪心自问一下,“想跟江林阳同行”这件事,难以启齿吗?
他又开始讨厌向往感情却又无一次不在却步而退的自己,尽管有“向前走”的小人始终在加油打气,还是怕一丁点失败的可能,会让他失去跟江林阳的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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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不休的第四节 课结束,李傲然思考再三决定问同学借了一辆自行车,打发去面馆路上的时间。挤着教学楼到食堂些微汹涌的人群,小心再小心地施力,刚出教学楼不到一公里,一个缓冲带就将车技不娴熟的他撂倒了。
所幸初春的W市天气尚处于乍暖还寒,他勉强起身,将车锁在就近的停车棚,一瘸一拐地走到面馆时已过半小时。
江林阳正抽着烟,跟生意惨淡的面馆老板聊天,远远看着李傲然身形颠簸地过来,手掐着烟跑过去,发现他牛仔裤左腿膝盖处泛着苍白,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来不及纳闷,手里的烟一扔,直接蹲下身拍拍后背,“上来”。
李傲然脸又皱,嘴里念叨着“不用,我还能走”,就被江林阳一手拉过来,一个趔趄扑在背上,迈步时候痛得“嘶”地含混不清,就这么趴在了江林阳背上,被江林阳两手用力弯着他的膝盖窝。
本来是一场欲拒还休,在江林阳说出“李傲然你手抱着我的脖子”,于是他理智里还需要自控的矜持土崩瓦解,只想的是贴近再贴近。
“你怎么摔的啊?”江林阳说着话,脸转向一边,擦着李傲然的脸颊而过,能看到根根分明的睫毛,一个让人想吻的距离。
半天没听到李傲然的回话,江林阳两手颠了一下后背上走神儿的某位,“问你呢,怎么摔的。”
李傲然“哦哦哦”地支支吾吾,“骑……骑自行车来着。”
“骑车就把自己摔成这样?”没听说过也没见过,江林阳左手摸索着避开李傲然左腿的伤口处,医生问诊似的,“裤子破了,膝盖破了吗?”
“不知道,没往里看,着急过来。”李傲然把头埋在江林阳肩膀上,瓮里瓮气地小声嘀咕。
“着什么急啊,以前没听说过你会骑车,以后别骑了。”江林阳摇了摇头。
在江林阳背上趴着,李傲然像是吃了“必须说实话”的致命糖果,讷讷地答道,“自己一个人走太孤单了,骑车快一点。”
江林阳脚步顿了顿,整个人的重心向前倾,将李傲然攀附在背上的双腿提上少许,转过头问,“自己走太孤单?不是你说的有课面馆会合?”
李傲然感觉江林阳脚步停下,抬起头看见他挺拔的鼻峰和微微挑起的眉头,嘴张合几下,“是……是我说的,这不是怕让你等我浪费你的时间吗。”
两三秒沉默之后,江林阳动手拍了下李傲然的屁股,语气不善,“我有说过等你浪费我的时间吗?”
“没有。”自知没理。
“那你总瞎猜什么啊?”江林阳又抬起脚往前走,故意不撑着李傲然的双腿,“你再瞎猜我就把你摔下去。”
闻言,李傲然立刻双手抱紧了江林阳的脖子,垂着头耷拉在他肩膀上不敢抬起,心虚似的掩耳盗铃,“我没瞎猜,我怕麻烦你。”
“以后想干什么就告诉我,总逞什么能啊,有话不说。”江林阳三步两步走到面馆门前,从右边把李傲然放下,站在他左边搂住腰,动作自然且流畅,又随手拎过他的手臂挎在脖子上,“以后不准骑车了啊。”
李傲然咬着嘴唇,被这极近的距离搅得乱七八糟,跟面馆老板打了声招呼,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走进门去,“哎别呀……我还没残。”
被这两位过度关心的庞大阵仗弄得哭笑不得。
坐定后还是点了两碗招牌牛肚面和两瓶常温花生露,江林阳从兜里掏出酒精棉片,让李傲然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擦拭渗出的组织液和血迹,边擦边说,“还好,没太破皮,但肯定是要青一块了。”
李傲然感觉自己的膝盖越来越热,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潮红的涟漪,膝盖和手指不经意的触碰让他心乱如麻,忙得收回左腿想坐正,被江林阳一手掰过来,“别乱动。”
老板端来两碗面,示意两人先吃,又自顾自打开话匣子,“我思考了好几天,既然都是没人来,不如试一试,反正最坏的结果也是没人来吃嘛。”说完又乐了,好像嘲笑自己这份不该有的豁达。
“那您打算赞助多少钱呢?”李傲然筷子勾着面,快速进入正题。
“你们还差多少?”
“以我的角度肯定是越多越好”,李傲然抿了抿嘴,“但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我们定到两千五百块,视营业额为定怎么样?三个月内,两千五百块的销售进账,多了您赚,少了我私人补贴,可以吗?”
时间和金额都是跟江林阳经过仔细商量而定的,要满足张成下达的3000元任务,又要真的把赞助的金额物尽其用。
“可以啊”,没想到的是面馆老板一口答应,“咱们也别仨月不仨月了,就算是交给你们了,回没回本都没事儿,当玩儿了。”
李傲然和江林阳对视一眼,脸上明显的惊讶收不住,假装咳嗽了一声,看着坐在对面的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沓粉色的现金,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数过,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里。
“正好两千五百块。”老板对着他俩眨了下眼睛。
李傲然接过,对这份沉淀淀的信任手足无措,不知放在哪里才算妥帖安放,还是江林阳安抚他的手,从他手里接下来折叠好放在外套衣兜里,顺带拉上衣兜拉链。
“我们这边准备印发五百张三元优惠券,面对全校师生,在午餐时间进行发放”,李傲然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白纸和一根笔,边说边在纸上做笔记,“初赛一个月后开始,提前一个月预热,我们会将优惠券上印刷‘面面俱到’杯校园十佳歌手大赛,比赛当中主持人会进行五次串词介绍,赛事相关的背景板也会印刷相关信息,您看有意见吗?”说完把写好的纸朝面馆老板一推。
老板拿起纸上下扫视了片刻,大手一挥,“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直到从面馆出来,李傲然还是觉得这来之没那么不易的赞助不太真实,江林阳看着他吞吞吐吐、想说点什么却语塞的样子,眼睛里充满了疑惑的光,用力过度地拽了他的手腕,蹲下示意他继续背着他回学校。
“不……不用了”,李傲然慌忙地摆手,“能走了,不疼。”
江林阳无视他的话,直接捞起他放到背上,回头跟面馆老板告别,“走了啊”,语气轻松自如。
李傲然手指拨弄江林阳外套领子,在一起一伏的步伐中双手缠住江林阳的脖子,刚想说话却被江林阳抢先一步开口,“干嘛,惊呆了吗?”
李傲然在路灯微光中点了点头,又发觉江林阳好像察觉不到自己肯定的答复,又开口,“嗯,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这说明你的方案非常抓人心思,能直击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江林阳煞有介事,身体一晃一晃的,侧过来的脸颊上清亮的眼里满是笑意,“小李天生就是做这个的。”
对于江林阳的夸赞这件事,李傲然总是没办法坦然吸收,面上从容不迫,实则心里揣着千八百只不受引力影响的恒定跳动的弹簧球,双手攀地更紧了些,两人的体温透过外套紧紧缠住,无声无息地化为初春时节里交尾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