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然从岛上回北京,先去辞了职,接收了各色名目的好奇眼光与问询,回应的都是“先休息一段时间”搪塞一番,最后跟给他介绍工作的学姐肖唐吃了顿心事道明的晚餐。
办理离职的过程很简单明了,归还电脑之前他花了十分钟时间将之前贴上的节目周边贴纸撕下来,再按照短视频上教学的方法清除了自己使用过的痕迹,其实当确定电脑不再属于某个人之后,迎来的结局都是统一的格式化,但他还是想自己抹除。
离职的整个流程走完不到一下午,李傲然收拾好工位上的杂物,公司20周年庆的纪念马克杯和毛毯、「7 Moments」供应商打样的手机壳,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公仔,让他左右为难。
李傲然很喜欢收集一些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垃圾的物件,从小到大他的收藏百宝箱增加了一个又一个,放的东西从小时候还没有规定座次的原始粉红色车票到公司纪念品应有尽有。所以斟酌再三,确定还有最后一位领导的批复就可以完成整个离职流程,李傲然拎着大包小包去快递处把被同事调侃成“太念旧了”的“破烂”寄回家。
一切结束后,李傲然顶着一张笑容得体的脸跟已可以被称作前同事的人告别。辞职多次,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流程,却每次离开都没有这次的离开这样不甘心情愿,甚至还想掉下两滴造作的情泪,来挥手作别。
他坐在楼下咖啡厅等肖唐下班一起吃晚饭,终于在放松的角度来看行色匆匆的别人,投入过一百二十分专心的工作,他不由自己地想到大学时价值2500元的鬼祟行径,那是他本来觉得自己可以和江林阳并肩的开端,可现在又要重新落入泥潭。
这让他无法坦然成为江林阳的爱人,当然不能成为爱人的理由也不止这一个,明里暗里的心思他不想展露出来,他习惯承受,习惯按捺,也习惯自食苦果。
“所以你就是作的”,肖唐往嘴里塞着便利店的咖喱蛋包饭,把米饭舀到李傲然的意面里,“他还等了你五年,这放哪个糖水剧里,误会解开的瞬间不都要拥抱和好泪流满面,你竟然还不想喜欢他了。”
“你吃你的饭吧,赶紧吃完赶紧回去开会。”
约好的晚饭变成了街边7-11的会前餐点,李傲然简要地陈述了和江林阳烂俗的“爱人错过”的故事,被肖唐用鄙夷的眼光歧视了四十七分钟。
“李傲然,你自己想想,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喜欢了这么久,为他痴为他狂,不拿下等什么呢?”肖唐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不解,表情凝重。
“什么为他痴狂啊,没有的事儿。”李傲然想,也没做过什么疯狂的事儿吧,爱情里的事儿怎么能算疯狂。
肖唐收拾完台面,把垃圾扔掉,从桌上顺手拿走寡淡的东方树叶,临走前还叮嘱几句,“你自己想吧,别等到最后失去了才后悔。”
李傲然心想,会后悔吗?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这个几乎每段恋爱中都会出现的问题,流入俗套的答案应该是后悔的。
他打开微博搜索江林阳的名字,头像依旧是熟悉的纯黑,认证的金黄色V字,内容只有一条,告知众人他们是一对感情深笃的情侣。他又试着搜索了一下梁政,这一周被站姐拍到的仍然是努力练习的片段。
网上的沸沸扬扬截止今日已经淡出观众视野,或许也没那么多观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练习生,两个素人,形成不了什么剧烈的风暴。
只有他一个人需要付出莫须有的代价。
到家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住了五年多的房间里杂物比有用的生活必需品多得多,他先跟下班回来的两位室友道别,这两位也是换过几轮后的。
收拾完衣柜,心事在纸箱子里放下一桩一件,坐在阳台的吊椅里睡了一会儿,醒来觉得有些冷,看着桌上沙发上凳子上的难以归类的物件整个人有点懵,一股子烦躁感又从心里漫上来。
他强压住顶破血管的情绪,走到墙边关了灯,拿过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向下滑,到底了再回拨,又站起身生吞了四粒喹硫平,比从前更多的剂量,但今夜对他全然失效。
失眠的几个小时里,他像吃了酒一样宿醉不适,晕天黑地头痛到过量,恍惚间想起冷苗在送他回北京时说的那句娱乐圈就是忘性很大,可能很多事情大家都不会再记得,但他还是心思烦乱。
有几率被重新翻出的桃色绯闻让他烦乱,江林阳给的孤注一掷的官宣也让他烦乱,一边不想继续在混沌而晦暗的情绪里挣扎,另一边又无法从确认和享受来自江林阳明目张胆偏爱里自拔。
李傲然觉得自己的病症又加重了,他突然很想见江林阳,这在之前的五年是没有过,他的负面和软弱对他来说,向来是难以启齿的。
如此几番终于耗尽体力和脑力,他终于在天将亮时进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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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傲然早起去了趟医院,对着姜医生说了自己的病症,最后拿着加量的药片和医嘱去见了租房中介,匆匆定下在五环外的一室一厅,房租5000块,在地铁线路的倒数几站。
下午加价预定了搬家公司,将最后一个装着从未拆封的餐具纸箱放在地上,李傲然想起搬家前因车辆空间不够而被舍弃掉的吊椅。
他坐在沙发上,将自己妥善安顿在辟出的一片空间里,拿出电量过低的手机给黄冠和姜桐的群组「李傲然相关事件内部通知群」发微信,“新家地址是××××”,和黄冠约好三天后的周末自带菜品来家里吃火锅,美其名曰庆祝重生,得到姜桐怨声载道的妒忌。
想了想,李傲然又给江林阳发了微信,告知了新家地址,并礼貌祝福节目火爆,发完半天等不到江林阳的回复,他索性开始收拾房间,一室一厅空间很大,终于可以容纳他冲动消费买回的咖啡店专用咖啡机、可以见证食物变美味的透明空气炸锅、没翻开过的网站排名前100名的书籍。
华而不实的东西,李傲然用来渲染虚假幸福的装饰,下单的初衷基于睡不醒的梦,梦里的内容是无望的和江林阳的爱情。
他吃下今天新开的药,从前的大抵不再有作用,他对着医生陈述自己的内心,有害怕、有胆怯、有颤颤巍巍想要靠近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气体爆压的边缘。
于是江林阳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家楼下的时候,李傲然是错愕的,像是一根不甚锋利的针尖近在眼前,而他是不堪一击的气球,还未触碰就已因敏感的警报而自乱阵脚。
江林阳穿着短袖短裤,不是适合秋季北京的衣服,但是北京的秋天适合穿什么呢,穿什么的都有,李傲然也不知道怎么穿,北京从来不在乎任何一个人。
“发什么呆呢,李老师”,江林阳对着李傲然发呆的脸打响指,把神游的人拉回现实,“刚从岛上过来,收留我一下吧李老师。”
拉着江林阳衣角指引他上楼的时候,李傲然还在后知后觉地暗恨为什么自己还是没法拒绝江林阳,除了不能在一起,其余来自江林阳的发问几乎予取予求。
“你不上班吗?”李傲然递给江林阳一杯水,还没收拾好屋子,只能先从搬家的纸箱里拿出自己常用的杯子,用清水冲了几遍,不干不净地倒了水,像他们的关系一样不清不楚。
“我辞职了”,江林阳接过水,轻巧地说。
这次轮到李傲然真的惊讶到掉下巴,“你什么时候辞职的,为什么辞职?”
江林阳面上还是从容不迫,先喝了几口水,然后在沙发上随手找了件李傲然的衣服套上抱在怀里,“你leader让你辞职那天,我就跟集团发了辞职邮件,但是现在还没走完流程,我这边审查啊流程啊比较多,可能过一阵子还要回广州去。”
江林阳环视了一下整间屋子,一室一厅的房间,堆积着李傲然五年的生活气息,他将带来来的行李箱打开,里面只有一些衣服,他站起身又大赖赖地朝李傲然笑,边笑边说,“这房子我喜欢,我把衣服挂柜子里啦。”
李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登堂入室搞得一头雾水,只得拦住他往卧室走的脚步,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直直跌进江林阳怀里。
“不用这么着急,娇娇,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江林阳给了一个挤逼的拥抱,被李傲然推开的瞬间还颇有些不情愿。
李傲然蹙紧眉毛,揉了揉眉心,“谁跟你有的是时间,我没说你可以住在这。”
“我所有的东西都搬到北京了,准备在北京找工作,我在北京就你一个熟人,只能来投奔你,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拜托收留我,李老师最好了”,江林阳置若罔闻,向唯一的“熟人”撒着娇,脚下的动作一刻不停,抱着箱子里的衣服就走进了主卧。
李傲然急着跟进主卧,拉住江林阳叠衣服的手,“你先说你住多久,你要说不出来,你就答应我明天出去找房子,找到就搬走。”
“我做不了保证,我辞职了赔了一大笔钱,你知道的,我职级比较高,之前签了卖身契,十年不可以解约”,江林阳双手张开,摆了一个夸张的姿势,“赔了这么多,所以我现在连新衣服都买不起了,李老师借几件衣服穿。”
李傲然垂着眼,声音低低地,思忖片刻又抬起头,“所以是因为给我发了那条微博,你才辞职的。”
“才不是,我本来就要辞职了”,江林阳看李傲然眼睛里起了一层薄雾,就知道他小脑袋瓜里不知又在构思什么“罪己诏”等待向自己这位爱卿宣布,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会发那条微博,本来就是要跟你在一起,是你不要我的嘛,这有什么关系。我辞职是要表明我的态度,虽然我可能也没那么重要吧,但这件事里你没错,所以我不想管了就撂挑子了,谁还没任性个一两次的。”
“那你在这个圈子还能找到工作了吗?”李傲然在这一刻仍然关心的是江林阳的工作。
江林阳总是很默契地抓住重点,“你这么想让我搬出去吗?”
“不是那个意思”,李傲然又开始头晕得厉害,药物的后遗症比他想地还要严重,“如果你能尽快搬走当然是最好的。”
多说一句狠话有多说一句的锐利,放了狠话之后,李傲然心里潜藏的愧疚又翻江倒海,刚想说句弥补的安慰,就被姜桐的电话打断,“李傲然,我在你家楼下,保安说你要下来接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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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总得有一个人不要脸,那个人肯定不可能是俺们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