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市进入11月,月均温还在10度左右徘徊,海风转为陆风,叶子掉落的沙沙声含着的湿气都减少,整个城市都在迎接即将到来的360度旋转刮风的冬天。
第二天起早,乘船跟着渔民一起去赶海,海水中心的平静海浪、海鲜市场的喧嚣叫卖,梁政一路走一路带着改装过的轻便收音麦。
一直拍摄到晚上八点,大家落座在烧烤摊,把早上买来保鲜着的小虾小蟹拿出来,放到滋滋冒着粘稠气氛的烤炉上,疲惫也跟着卸下来浸到酒杯里。
江林阳搂着李傲然轻慢地拍着后背,嘴里叨咕着“多吃一点”,筷子一直没停过,尽职尽责地夹菜、倒饮料。
李傲然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殷勤照看,不知道在构思什么鬼主意,笑着问,“你干亏心事儿了?”
江林阳双手举起示意,“大人,小的冤枉,小人只想让大人多吃点。”
“我不信,你肯定想什么不该想的了”,李傲然上下打量着他,手指无意间点亮手机屏幕,一瞬间反应过来,“干嘛,讨好我,今天想做点别的?”
江林阳知道自己的小伎俩在料事如神的李老师面前已经暴露无遗,于是坦然承认,“今天11月11号,咱们两个不适合过光棍节,适合一起过节,今天去幸福门吧。”
李傲然眼前闪过上次两人去幸福门,在1314的昏沉的暗光中,他和江林阳在同一时间空间,但并没有对彼此说道晚安。
“好啊”,李傲然掌心捧起江林阳的脸,在节目组同事愈大的起哄声中印下一个带有烧烤油渍味道的吻,“咱们现在就走吧。”
江林阳借了地接开的车,嘱咐了“别耽误明早拍摄”和“少喝点酒”,就拉着李傲然的手往外走。
刚走到门外,梁政追了出来,扬了扬手里拿了一天的设备,急喘着说,“李老师,江老师,我之前看过台本,好像没有你们去的那个地方,带我一个可以吗?我把录音设备带着。”
江林阳想拒绝,但李傲然已经先一步同意了,他察觉梁政似乎无形中学会拿捏李傲然的弱点,对工作有一丁点帮助的,工作狂“李老师”都会本能地给予优先级。
江林阳几乎是要惆怅地叹气了,但他没办法,只能帮李傲然系好安全带,讲话也不敢多讲,偶尔跟坐在后排的梁政三言两语地搭话。
到达目的地后,梁政和李傲然大多数时间在拍摄临时起意的梁政的Vlog花絮素材,最后还一时兴起让梁政发了一条路透微博作为宣传。工作内容结束后,梁政提出自己逛逛,非常有眼力地不当电灯泡,就戴好墨镜口罩往另一边走,留给本就是约会的两人一点奢侈的浪漫。
李傲然和江林阳不可避免地聊起那天晚上,相互误会是分别跟其他人情定终身,让彼此陷入缠绵的焦虑,直到最后误会土崩瓦解,才觉得命运用幼稚的爱意捉弄了他们好久好久,久到丝毫的不坚定就会在岔路口行错方向。
江林阳在李傲然怀里深深地吸气,说了句,“老婆,好爱你。”
李傲然轻笑出声,手指在江林阳后背打着圈,啄了一下他散发甜蜜气息的嘴唇,“你叫我老婆之前,是不是应该把我带回家,不然我们私定终身,家里人反对怎么办?”
第二次提及家人这个话题,小心翼翼的、拐弯抹角的,他在那个夏季的雨天成为了江林阳奶奶眼中的好孩子,这不是某种表面的、嘉许的夸赞,是让李傲然时至今日仍觉得枷锁一样,即便抛却一切也不能忽略的山川修阻。
江林阳没应,脑袋垂下去,“再……”
“还要再等,对吧?”李傲然打断他的话,感觉怀里的人因为这个不应时刻紧逼的话题而丧气,瞬间脾气上来,挣脱出他的怀抱,背过身去,“所以还是没被你的家人认可,对吗?或者说,甚至你的家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吗?”
上一次两人不欢而散,李傲然还可以勉强转移话题,但情绪一直是不能再碰,他感觉自己腿脚有些颤抖,只能握紧拳头,不将渐强的困顿带给江林阳,但他控制不了。
李傲然摇摇头,跟江林阳保持一臂的距离,从兜里掏出两片白色药片,干吞下去,把眼泪也一并咽了回去,转身对江林阳说,“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跟家里人坦白了,咱们再继续吧。”
江林阳的心恨不得从胸膛里跳出来蹦到李傲然手里,让他真真切切地看看,又想吻他又想哄他,一股无能为力的麻痹上身,最后开口都带着哽咽,“不是,李傲然,不是不想带你回家。”
“奶奶,三年前已经走了。”
江林阳话音提到嗓子眼,终于把真相讲出来,他受不了李傲然躲着他,冷着这段关系,让李傲然因为他而忍受莫须有的委屈,他会立刻疯掉。
李傲然听清楚江林阳的话,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奶奶,走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江林阳觉得现在不是道破原因的时机,只是抱着李傲然,在他耳边小声说,“回去酒店,我都跟你说,好不好。”
梁政回来时几乎是刹那就察觉了他们的气场变化,结合这两天他们蜜里调油的片段,以为他们是稀罕地闹了别扭,邀功似的跟李傲然说,“我刚把路透的微博发了,李老师安排节目官微转一下呀。”
李傲然掏出手机,把思维从恍惚中拉回来,才发现梁政发的微博带了定位,微博下面有一条评论非常扎眼,“来W市了吗?我来找哥哥了。”
他让梁政赶紧将定位信息删掉,重新发布这条微博,但微博已经发出,即便再修改,也还是无济于事。
李傲然自觉被一种愚蠢的自我拉扯包裹,有很多不能深究的孤独和自卑又一次涌上来,他不忍将这份刚萌芽的蓬勃爱意打上行将就木的标签,但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不能再让江林阳失去家人。
想到这里,他手指抓紧安全带,在夜的暗处掉下眼泪。
江林阳全盘知晓李傲然的九曲心肠,只想以最快速度将车开到目的地,可以吻掉李傲然不安产生的精神疼痛。
而梁政心无旁骛地摆弄手机,丝毫不被刚刚的评论留言所影响。
三人各怀鬼胎,在汽车驶过盘山道,才觉得不对劲。
“梁政,你回头看一下,后面是不是有车跟着我们”,江林阳不敢确定,盘山道上相距很远才有路灯,将近十一点,按说不应该有其他车。
梁政打开窗户探出头仔细辨认了几秒,拉回身子大声说,“还真有,没开车灯,看不清人。”
李傲然紧紧盯着后视镜,“应该是你的粉丝”,又把手搭在江林阳胳膊上,“咱们照常往前开就行。”
江林阳接收到安抚信号,将车速放缓,谁成想这边车速刚一慢下来,后车就大开远光灯追了上来,刚开始只是并行,后来前前后后、超车又退回,好像在玩竞速游戏。
江林阳提防着对面车道的情况,又要留神几次三番擦着边过的“敌手”,暴躁的情绪跑到脸上,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打开李傲然那侧的车窗大声喊话,“你靠边停下,有什么事情我们停下说。”
但那辆车毫无惧色,也跟着打开车窗,露出一张姣好的男性的脸,洋洋得意地竖起中指,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
李傲然拉着江林阳,安慰着千万不能开斗气车,江林阳点点头,打算继续降低车速。这时候正好是盘山道的弯路,对面驶来一辆车,江林阳想躲过对面,但追着的旁车突然打了偏向靠近,不管不顾地撞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江林阳疯狂地踩下刹车,下意识向驾驶座方向猛打方向盘,幸好之前降了速,车胎摩擦快起了火,但撞击力不强,确认了一下身边的李傲然没有撞到,才发现自己头不知道撞到哪里撞出了血。
梁政打开车门下车追,为非作歹的车辆早已开走远到连影子也看不见,几人往医院的路上,无法辨别到底是粉丝还是别人的粉丝,回来刚想跟两位说去医院检查,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在不知道是谁流的血中亲吻,直至淹没。
“两位老师”,在不知名的血液流干之前,梁政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咱们要不先去医院?”
于是梁政换到驾驶位,承担这次伤员运输任务。
李傲然和江林阳坐在后排,沉默着一言不发,双手不可分离地黏连在一起,偶尔有目光相接的瞬间,看到江林阳头上干涸的血迹,李傲然还是无可掩饰地心疼。
到了医院,找到头顶藏在发间的血流的源头,网格状的纱布包裹好伤口后,江林阳因为持续未减轻的头痛被迫遵循医嘱“留院观察一晚,看看除了轻微脑震荡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李傲然让梁政先回去,自己留在这里照顾病人,惊险十分的氛围过去,他还是觉得有些后怕,他不可遏制地想到如果刚刚殒命当场,那竟然还是他和江林阳不甚愉快的结尾。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又将气体全部排出,胸膛空空如也,器官也要跟随移位一般,反复几次才将轻微的手脚颤抖止住。
江林阳躺在狭小的病床上睡意正浓,不知是不是因为紧绷的神经一瞬间得到释放,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一睁眼就跟李傲然的目光对了个满怀。
他缓了一会儿没有开口,和李傲然静静对视,问出一句,“你是谁?我老婆李傲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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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假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