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从台上下来,李傲然被灯光炙烤的紧绷感才有所缓解。黄冠像一条摆尾的鱼,兴高采烈双手迎上去,看架势像是要给一个拥抱。
李傲然颇有嫌弃,后退半步,小腿撞到隔壁座位的同学,声势浩大地躲开后坐在跟黄冠间隔一个位置的座位上,企图躲开,“你能收起你那肉麻而无用的社交礼仪吗?”
眼睛瞟向别处,看到那个男生目视前方,嘴角上扬。跟在台上的视角不同,没了灯光的刺目,从台下看男生的脸部轮廓更为柔和。
是好看的。可以说是非常好看的。
黄冠贱兮兮地挪了一个座位,坐到李傲然身边,双手在他直直的视线前挥舞摆动,“我说娇娇,你什么时候学的粤语歌,我怎么不知道?”
李傲然抬手警告,“我是不是说过别再叫我娇娇?”转脸不再理他。
“娇娇”这个绰号是黄冠这个冤孽一手炮制,时值中二期的李傲然,拥有“傲然”这个名字,总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自我介绍时候常用句式“我是有点骄傲的李傲然”,被黄冠听取,一路由还有些许底线的李骄傲变成所谓昵称的李骄骄,高中时候李傲然跟黄冠坦诚性向,李骄骄就这么变成了李娇娇,从意气风发、人骑马上的马字旁的骄,到温柔贤淑的女字旁的娇。
李傲然是很排斥黄冠叫自己娇娇的,但黄冠喜欢。理由也实属肺腑之言,“李娇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在人生的任何地方都可以骄傲,但在我这里可以做一个娇娇。”是一个有理有据的理由,所以即便不喜欢,李傲然也从未禁止过在只有两人的对话场合被黄冠叫作娇娇。
但今天这个场合除外。
“你知道你刚才唱歌的时候,下面有多少个男生女生想要尖叫吗?”黄冠像是司空见惯,“要我说,这不是你发挥最好的一场,这音响太差了。”
“差点忘词”,李傲然眼神涣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手指,张开、合上,“还有几位结束?”
“今天的预赛一共45个,马上结束了,明天还有一场。”黄冠瞬间经纪人范儿起,“你还用担心进不了复赛吗?马上这个唱完成绩就出来了。”
就这么话音刚落的片刻,台上选手演唱完毕,主持人过场串词后宣布“42号选手李傲然,演唱得分98.75分,有请下一位选手,44号李鹏,来自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
“走吗?目测你第一了,除非45号选手是个紫薇星”,黄冠瞄了一眼周围,因编号靠后,七点开始的比赛到这刻已经将近九点半,剩下的只有几位参赛选手、没走的选手亲友团和寥寥真正的观众。
李傲然环视了一圈,发现那个男生还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转头跟黄冠说,“再等一下吧,反正离结束也不远了。”
入了夜,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室内的灯光打了蔫似的暗黄,照得人口干舌燥,黄冠递给李傲然一瓶水,“你可别舔嘴唇了,喝点。”
“你什么时候带的水,我怎么不知道?”印象里来的时候黄冠并没有带水,李傲然一边接过,一边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九月底微凉的天气在消耗氧气的学生活动室有些憋闷。
“江林阳给的”,黄冠抬起头,帮李傲然把瓶盖拧开,下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你不认识吧?我们系的系草。”
李傲然顺着看过去,角度熟悉,心里没来由地一动,“他叫什么?”
“江林阳,树林的林,太阳的阳,说是命里缺木还缺火。”黄冠咧开嘴笑得很放肆,“我问过他,缺木还缺火,那不是干柴烈火,永远烧不着?”
“烧不着……”,李傲然听着他随口胡说,心里的鼓点渐强渐弱又更强。
“已经,烧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