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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秦正睡得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安稳的睡过一个好觉了,期间还做了一个非常甜美的梦,只可惜醒来后完全不记得内容了,但他确信梦里有他的妻子。
所以今天他的气色很不错,沐浴洗漱后,他从更衣间琳琅满目的衣橱里,挑选了一件卡其色斜纹西装,这是永远不会出错的颜色,但他试了好几条领带却都不太满意,直到瞥见了那支躺在角落里的丝绒长盒。
盒中是一条红色领带,它的暗纹非常别致,是一朵朵手工绘制的可爱花朵,有的浓烈盛放着,有的则是一颗颗含羞的花苞。
很久远的记忆再次渲染了情绪,这是冉冉在乔治大街,一家不起眼的工艺品小摊上给他买的生日礼物,那时他们都很年轻,还没有多少积蓄,所以这条领带的价格也非常低廉。
秦正几乎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并非因为它的做工或是价格,而是他总觉得自己已经过了朝气蓬勃的年纪,无论是颜色还是花纹这条领带都不太庄重。
但其实,他妻子的眼光一向很好,这条领带非常衬他的肤色。
他仔细得打理着自己,站在落地镜前对自己吹毛求疵,像个准备求婚的毛头小子一样苛刻得检查着自己的容形举止。
虽然他的身体已经畸形到不能看了,但将胸勒紧,穿上衣服,还是很像个样子的。
最后他戴上了婚戒和袖扣,合上了更衣间的移门。
前往餐厅时,他见到了自己美丽的妻子,她的赞美声总是那样令人心情愉悦:“亲爱的,今天的你,和兰特市的天气一样阳光照人~”
她看着先生容光焕发的英俊脸庞上浮着淡淡的玫瑰色热情,充满了勃勃生机,仿佛时光倒转,回到了他们恋爱时的校园里,她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红着脸靠了过来,忍不住就踮起脚尖凑上了他的唇。
秦正将她揽在怀里,与她唇齿厮磨了好一会儿才分开:“今天有安排吗?”
“当然,今天是最重要的日子,我亲爱的先生,掌管天气的诸神都在祝贺你生日快乐~”
这可不是不上心的讨好话,今天确实是几个月来兰特市最好的天气了。
他们享受着阳光,在花园里摘取最娇艳热烈的玫瑰装点爱巢,他们一起烘焙蛋糕甜点,当然他也不至于全能到样样都会,譬如料理这方面,他只能给自己的妻子打打下手,不过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她们一整天都黏在一起,里里外外忙个不停,虽然忙的事都没什么意义,但他们乐在其中,他们做了许多以前根本没时间一起做的事,悠闲得好像世上所有的时间都由他们随意挥霍。
只可惜这世上最无情的就是时光流逝,当弯月挂上房梁时,他们坐上了餐桌,在许愿之前,秦正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他还没有拆礼物呢。
他盯着自己的妻子,黑瞳像星星一样闪烁着明亮的好奇,直到陈冉催促他赶紧许愿时,他才微微噘起了唇,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你不会忘了给我准备礼物吧?”
陈冉的眼中都是甜蜜的笑意,她都快忘了她的丈夫曾经也是个幽默风趣的大男孩,在没有进入政圈之前,在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甚至比自己还会撒娇。她也学着秦正的样子噘了一下红唇。
“别像个坏脾气的老头抱怨我,我都把自己送给你啦~”
两人忍不住相视笑了起来,他握住了陈冉的手,只觉得现在这样再好不过,要是能定格在此刻该有多好呢,世间万物都遵循着生死轮替的规则,至少现在他可以和爱人有始有终。
“冉冉,你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了,我也把我的生日愿望送给你。”
在这最后的时刻,陈冉当然不会拒绝丈夫的任何请求,她兴致勃勃合起了手心,刚要闭上眼睛,却犯起了难。
“可我们还能向上帝许什么愿望呢?”
“战火平息,世界和平吗?”
这不靠谱的愿望让秦正呵呵乐了:“战火总会平息,世界也会迎来新的和平,也许你可以祈求上帝,让这一切来的快一些。”
“很不错的提议,像是你会许的愿望。”
“呼——”
摇曳烛光最后一次闪烁,陈冉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她还是自私了一次,这人生中最后一个心愿她不想奉献给虚无缥缈的大义,她只想为自己和秦正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但她不敢说出来,因为愿望出口就不灵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秦正已经在倒酒了,可能是烛火灭了大半的原因,也可能是他这一天的药量已经耗尽,那种灰败的死气又缠上了他,她看见他倒酒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听见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我的傻女孩,我告诉过你,在第一声枪响时,就该跑的远远的,不要回头,为什么不听。”
“是啊,像你这样的成熟男士总是瞻前顾后,衡量得失,可是亲爱的,有些事情是理智无法阻止的,你明明对此深有体会,不然也不会孤注一掷的和安德森先生合作。”
“我理解你,尊重你的选择,请你也理解我,尊重我的选择。”陈冉将手搭在了秦正已经完全冰凉下去的手背:“我跟着你从校园走向社会,哪怕你的兴趣在于枯燥的政治,而我的兴趣在于多彩的画布,但我始终跟着你的脚步,所以现在我还要跟着你走下去,不管你介意还是不介意,我总会跟着你。”
秦正开始激动了,他似乎反悔了,想找些话来反驳,但是陈冉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让他安静。
“没有你的生活,毫无意义,七年前我就不该听你的。”
“不过Z国这一趟也不算白去,至少为你、为我们带回了解脱。”陈冉看着桌上的红酒瓶:“我们还是可以幸福下去,在另一应许之地。”
这瓶红酒里掺了毒,哪怕按照当今社会的医疗程度,也束手无措的剧毒,或者可以称之为一种安乐死,它可以逐步溶解大脑却不产生任何痛苦,甚至在这短暂的过程中催发一种极乐的幻觉。
它让死亡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了,很多年前她就一直带在了身边,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或许天下乌鸦一般黑,也许Z国并没有那么好,Z国的科技树也总是点的歪七扭八,但比起T国来,他们至少还愿意将人看作为人,单就这一个层面,众泰就已经凌驾于辉锐之上许多。
想必严恣也不会想到,2360年了竟然还会有如此复古的自杀方式吧。
陈冉一向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女人,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秦正想破脑袋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可能性,所以他不再坚持了。
他盯着红酒杯里的液体,却仿佛透过玻璃看得越来越遥远,联想翩翩。
“是啊,一定会的,那里一定很美好,有你有我还有……”
“我们的孩子。”
框框巨响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秦舒明跌跌撞撞得边走边骂:“妈的见鬼……这么大的房子,就亮几盏破灯,你们他妈的天天在搞什么鬼啊?”
他满身的酒气,领带也像默哀日降下的半旗,半死不活地吊在胸前。一看他浑浊眼睛,就知道他这一天估计把自己泡在了威士忌酒桶里。
陈冉脸上的笑容完全褪去了,她一点也不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早已经死了,至于眼前这个毫无教养,精神失常的疯子,他们只是不想留着他危害社会罢了。
“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至少坐下喝一杯,祝他生日快乐。”
“呵……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唱首生日快乐歌?”秦舒明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的母亲,他冲着秦正吹了一声口哨,讥诮得好像在逗弄一个妓女:“你想要怎样的快乐?肏你发痒的骚屄吗?”
“滚!”
陈冉忍无可忍得赤红了眼睛,她要赶走这个疯子,现在立刻马上,可秦正却坚定的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让我回来的是你们,让我滚得还是你们,给我钱,我立马滚,看见你们两个就恶心。”他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道。酒精控制了他的发音,让他舌头打结。尽管如此,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钱才是他的父母,除此之外什么都是狗屁。
没人会对这样的儿子产生好感,他的出现甚至破坏了本来非常和谐温馨的氛围。
“喝一杯吧,喝完我就给你钱,反正你也不差这一杯。”
秦正的话其实漏洞百出,可对于一个喝昏了头的醉鬼来说没有一点问题,指向明确,干净利落,很有效果。
秦舒明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就一口饮尽了杯中掺了狠料的美酒,他犹嫌不足的砸吧着唇,什么嘛,这种葡萄酒简直淡的像水,一点儿也不过瘾,拿了钱,他要去酒肉的海洋里遨游,溺死在美女的怀抱里。
他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欢欢喜喜得离开了这个家,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可能还没走出院子,就已经倒在了那片玫瑰花海里。
“开心点吧,冉冉,去了那里他还是我们的孩子,其实一切都不是他的错,是我们害了他,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敬你~敬我们~”
他们举起红酒杯,这是人生中最后一次交杯酒,再也没有任何迷惘了,他们的眼神无比坚定,指腹紧紧扣在了酒杯的高脚上,饮下了鲜红跳动的酒液。
这感觉非常好,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当酒液完全入喉,秦正亲吻了自己的妻子,即便他已经没有了味觉,但他觉得妻子的嘴唇无比甜美。
鲜红的酒液溢流而出,从他们紧密贴合的唇线边缓缓流下。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某种非常亮的东西。那是太阳吗?还是圣光?它越来越亮了。
“冉冉,你在哪儿?”
她就在他的怀抱里,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但是秦正的眼睛散光了,他们明明拥得那样紧,但他不再有感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换到她来亲吻他了,她不顾一切地亲吻着自己的丈夫。
他笑了,因为他的眼睛再一次可以看见冉冉了。
他用微弱的声音含糊的说道:“应许之地,我到了。”
他们紧紧相拥,吻了很久很久……
直到头首相抵,彻底僵硬。
直到辉锐集团旗下的创伤救疗小组将她们的尸体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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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许之地:上帝指引的乐土】正正&冉冉:为悦己者容,为知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