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袱,里面是我这些年来用着比较习惯、比较离不开的东西,还顺手拿上了师父给我的佩剑和小时候练习用的破木剑。我是没脸也没胆子再见师父了,这些带着好歹算是个念想。
那么小的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我能带走的一切。
师弟问我暴雨还没停这是要去哪,我说回老家看看。他还在问一些类似于“你爹娘不是早死透了”这种但凡换个聊天对象,就绝对会被打死的话题。他问他的,我没管他,撑开伞就往外冲。
那白龙神仙的能力确实手眼通天,我抱着包袱再次来到山下时,水已经退了,虽然地上留下了许多淤泥和碎石木块,但最危险的情况已经过去,要应对的就是后续可能发生的疫病了。我踩着泥地里的石头一路蹦着向河边去,原本我对能不能坐船离开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但是来到河边,我还是见到了一条拴在江边的小船,看上去刚刚被人洗净,一个戴着斗笠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正在擦拭小船内侧。我赶紧去问那老人家能不能去对岸的角头镇,老人看了看我,点头说行。
小船到了江中,老人家忽然把手里的长竹竿往船上一放,不划了,我在那十分忐忑地看着这个老人,心说难道是遇到了水匪?这么大年纪的水匪还真是不太常见,我正要问老人是打算要钱吗,结果老人先开口了:“洛朝岚,你去角头镇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这老头从哪知道了我的名字,就看见那老人把斗笠一掀,整个人身形陡然一变,在我面前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师父。
我尖叫一声就往江里跳,结果肩膀立刻被抓住,那一瞬间江水从我面前消失了,我还站在院子里,师弟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跟我旁边的人说:“师父,我师兄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你这么说话是谁教你的?”
“师兄平时就这么说。”
我真的谢谢这个大聪明,抓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立刻更加用力,我感觉我肩膀都要被抓碎了。我哆哆嗦嗦转过头,师父还是三年前的样子,脸上也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但是抓我肩膀的这只手真的特别用力),他面色平静入水,态度甚至有几分亲和地问我:“你还没说,你去角头镇干什么?”
“我……跑路。”我尴尬地笑笑,试图转移话题,“哎呀师父真是神通广大,刚刚还在江边呢,一眨眼就回来了。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你根本就没走,刚到门口就被师父抓住了。”
“景锋你去做饭吧,我跟你师兄有话要说。”师父仍旧抓着我肩膀,拽着我往他从前的房间去。
那里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甚至比师父在世的时候更干净,这里是我和师弟唯一一处不会因为懒得打扫而互相推卸责任的地方,有时候我拿着抹布扫帚进屋,会发现师弟刚刚打扫过,擦桌子的水痕都没干透。
师父在他的书桌后坐下,我跟几年前一样背着手站在桌子前,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师父跟以前一样,不言不语坐在那里,只是看着我。我心里知道,他这是在等我主动承认错误。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好歹也是个二十一岁的大人,也是吃过见过的,怎么可能被这么盯着就立刻认怂?
“师父我错了。”我耷拉着头。
“错在哪里?”
“我不应该给您穿那条裤衩。但是,我也是有原因的,您想啊,我又不知道您还是要破土而出的对不对,我当时就想着也不能真的让您光着屁股下葬。人家下葬都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咱们虽然没有那个条件,咱们再不济也应该穿一身齐齐整整的衣服,要真真的什么也不穿,万一有那种赶尸人不凑巧给您撵起来了,遇到个大姑娘小媳妇的还要说您是流氓鬼,这多败坏名声……”
师父的表情明显尴尬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我越说越离谱的狡辩,然后把一个玉佩放在桌子上,向我这边推了推:“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说重点。”
看师父没打算跟我扯皮,我也只好老老实实说:“也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玉……平时下山采买都是我来做,正巧遇到一户人家,孩子上不起学,问我愿不愿意教她儿子读写,我就答应了。她们会给我一点钱,偶尔也会给我些鸡蛋和他们家自己种的菜,我就把那些菜和鸡蛋拿去镇子上卖了。再加上平时给我的零花钱我也都没花,买这个也就攒了大半年吧。”
师父点了点头,我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似乎没有打算继续追究我给他桃花裤衩的事情,于是我试探着问师父能不能把花裤衩给我。
师父眉毛一挑,问我要干嘛,我说那是龙神仙穿的花裤衩,现在可以当宝贝卖给山下的有钱人家。
师父没有说话,皱着眉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他的教育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反正不可能是在想骂我的话吧,不可能吧。这么想着,我干笑了两声:“师父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厨房了,景锋做饭我真不放心。”
“不,还有一件事。你名字叫洛朝岗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