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开始听到师父说“还有一件事”的时候我脑子就在飞快的转,那时候我不太敢确定师父到底要说哪件事,毕竟我干的值得吊起来打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师父能死而复生说明他的死可能死的也不是那么纯粹,在他死的不那么纯粹的时候我还干了点别的,以前我也没想那么多,但是现在人家又活了,我也不确定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我那点小动作。就在我以为师父要质问我,紧张得心都要不跳了的时候,听到师父说了后半句,悬着的这颗心一下子放松下来,这心脏一紧一松,搞得我差点昏过去,偷偷喘了口气,我再次摆出了主动坦白的好态度。
师父当年下葬的时候我才十八,每天心里那点钻研的劲,都用在了弹弓打鸟、上树爬墙上,要不是写名字写错太多次,师父也不会临死还惦记着他给我起的名字我回回写不对这种小事。
但你要说这边我师父嘎一声没了,那边我立马写不对的地方就对了,学不会的东西就会了,那也不可能是不是。所以师父下葬我去买棺材的时候,碰到官府的人登记名册,我就再一次写错了名字。
从此我大名就从洛朝岚变成了洛朝岗。
我老老实实把来龙去脉跟师父说完,一脸担忧的师父表情逐渐变得兜不住,到最后他都笑出声了,我也不敢嬉皮笑脸,老老实实站那看着他笑。吃%肉群⑦﹐①零﹒⑤⑧?⑧﹑⑤﹀⑨零
这张脸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了,他做出什么表情,我看着都会觉得新鲜。
等到师父笑够了,他才摆摆手示意我可以去厨房找我那倒霉师弟,当我脚底抹油窜到门口的时候,背后忽然又传来师父的声音:“朝岚。”
我讪讪回头,站在书桌后的师父恢复了我记忆中那淡然又亲切的样子,他弯着眼睛看着我,和从前没有丝毫差别,他还是原先那个样子,仿佛三年来从未离开。
“师父您是还有什么吩咐吗?”在我鼻子开始发酸之前,我抢先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他却也一副刚刚回神的样子,讶异了一瞬,然后摇摇头:“没事了。我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逃跑似的关了门飞奔向厨房。
厨房里倒霉师弟正在和风箱互相拉扯,看我进来,他也没做出多少反应,仍旧和风箱较着劲。
我切菜的时候,倒霉师弟忽然停下拉风箱,屁股在凳子上转了半圈,转过来问我:“师兄,你说,咱们师父是龙,那咱们也能修炼成龙吗?”
“只听说过蛇修炼成蛟,蛟修炼成龙的,没听说过活人修炼能变成别的动物。”我漫不经心随口回答道。
倒霉师弟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那师父一开始就是龙,别的蛇却要修炼那么久才能变成蛟,那修炼有什么用?”
“那它不是已经变成蛟了吗。”我懒得顺着这小子思路往下想。
“也对,虽然蛟比龙丑,但已经比只是一条蛇好很多了。”倒霉师弟继续说:“就好像科考,寒窗苦读那么多年,虽然最后只混上了一个小地方的县官,也比从前一边补破裤子一边读书强。他们未必不知道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龙,死了也能再从土里钻出来,可那太遥远了,跟他们几乎没有关系,所以也不配想那么触不可及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恨龙呢,要是真的有机会遇到,肯定更希望能蹭上龙的哪怕一点东西,因为那已经是了不起的好运气了。”
这番话说得我眉头直抽抽,我问你最近都在看什么书,他撇撇嘴,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倒霉师弟又再次开口:“师兄。我是真的想修道才拜的师,我脑子笨,想东西要很久,你以前跟我说过我们的心法练不出什么东西,我还觉得是我们不够努力。”
脑子要是真的笨,你压根就想不出那么多东西来,到这时候就别谦虚了。我腹诽了一句。
“现在我知道了,你说得对。我们的心法是假的,因为师父得道登仙根本不需要什么修炼,什么心法,他本就是龙。”
这个今年才十二岁的臭小子,那一瞬间看向我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能把我洞穿,我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把菜刀放在案板上,有些无奈地看着师弟。
我早就知道师父教给我们的心法和《三字经》《千字文》是一样的玩意儿,学了没有坏处,但也不可能有什么得道的奥妙在其中。所以师父去世之后,每当师弟开始对着那套心法勤学苦练,我都会劝他不用那么认真。
和师弟不一样,我无心修道,也不渴望什么长生,我留在这里,仅仅只是因为离开这里我无处可去,仅仅只是因为我不想离开师父——即使他死了,我也不想离开他的坟。
在这世上,师父是我唯一的在乎。
现在,他回来了。于我而言,这比什么好事都好上一千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