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珠篇完结啦,要开始阎浮篇了,新的地图!新的感悟!啦啦啦
蒋愿睁开眼睛,幻境中百年倏忽而逝,境外不过百天。
他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醒后,只记得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并无实感。
但幻境中,那浓烈的爱恨,依旧余绕心头。
顾衍芝……
梦中的顾衍芝,美目流盼,深邃多情,绵绵的情话能溺死他,惟妙惟肖,宛如再生。
他不想醒来。
面对这残酷的、鲜血淋漓的世界。
一切都是宣兰真自私的意志,强行拉蒋愿进入梦境,而在他沉醉其中时,又毫不留情地将他踢出来。
宣兰真乍然清醒,潇洒地抽身而退,不再执着于情爱和仇恨,却害蒋愿深陷梦境,不可自拔,醒后黯然伤神,恋恋不舍,眼前迷雾愈发深重。
宣兰真了悟真如,亲手结束冤冤相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剩下没开悟的蒋愿,执念更深。
狗男人,蒋愿真的好恨。
他没能摆脱炉鼎体质,还害得顾衍芝身死,反观宣兰真,不仅采补个够,还洗髓伐骨成功,再加上幻境顿悟玄理,正是飞升在即。
虽然他也杀了宣兰真的族人……
他付出了巨大代价,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蒋愿被宣兰真留在亦悔崖底,他坐起身,怔愣半晌,依旧沉湎于梦境之中。
顾衍芝……
蒋愿回味着梦境,忽然轰天裂地一声巨响,俪珠东岛缓缓下沉。
他看着眼前震撼景象,微微失神。
俪,双也,他与顾衍芝,一同来到俪珠岛。
一岛沉底,一人死亡,如今只剩一岛,只剩一人,再不成双。
海面重归平静,罪恶繁荣的俪珠岛飞灰一般,湮灭消逝。
蒋愿茫茫然想,宣兰真或许……是真的大彻大悟了。
可他还没有。
乳白色的胶质曾隔绝亦悔崖,船只无法靠近,修士也无法登岸。
然而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胶质渐渐蒸发。
蒋愿眯眼眺望,遥远的海面上,许多艘船只正围拢而来。
其中一艘船,挂着“裴”字旗帜。
蒋愿眨眨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他毫不意外,甚至油然而生“终于来了”的感叹,好似一直在等这场审判。
他心中既不惊慌,也不害怕,他只觉得疲惫。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为什么在这世间,他不得自由。
亦悔崖四周环水,孤立海中,蒋愿插翅难飞,无路可逃。
求生的本能让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陡峭的崖顶攀爬。
他就是死,也要和顾衍芝死在一处。
他头晕目眩,跌了一跤,又爬起来,四五艘船已经靠岸。
谢夷铮首当其冲,身后跟着裴家、慕容家,还有慕容璇、曲景昭和……和薛明珠。
蒋愿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师姐……师姐……
师姐怎么也来了?
我如此狼狈,千万不可让她看到。
她会不会伤心,她会不会生气,她会不会失望,她会不会……不认我……
她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疲倦的心,竟开始恐惧。
蒋愿爬得愈发快,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像一只过街老鼠,他的身躯害怕得颤抖。
绝不能,绝不能让薛明珠看到。
身后,裴家人叫嚣着追来,兵器铮铮,杀声震天。
“杀人凶手!”“奸贼!”“恶徒!”“还不束手就擒!”“血债血偿!”“你逃不掉了!”
手掌血肉模糊,膝盖流血不止,鞋子不知掉到哪里,脚跟皮开肉绽,指甲劈进肉里,一步一个血印。
蒋愿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灰黑的脸颊上,眼泪冲出两道白痕。
他爬到崖顶,巨大的铜镜后,是黑海深渊,巨浪滔天。
他再也无路可逃,再前进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蒋愿,别跑了。”
他听到薛明珠娇美的声音,他不敢回头。
“蒋愿,你杀死裴师弟,还不知悔改。”
蒋愿心脏骤停,他猛地转身。
撞进慕容璇愤恨的双眸。
他其实一直在后悔,“我……”
他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狡辩。
薛明珠面露悲哀,“蒋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委屈与怨气直冲蒋愿头顶,师姐……师姐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什么都不了解。
蒋愿哆嗦着嘴唇道,“师姐,你知不知道,我都是为了……”
“我知道。”薛明珠垂眸。
“什么?”蒋愿愣住。
“我知道。”
蒋愿听清了,“那……那……”
“你有没有问过我呢?”薛明珠无奈。
蒋愿如遭雷劈。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为什么要插手。”
“……”
蒋愿脸色煞白,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闭嘴,明珠,别说了。”谢夷铮皱眉。
蒋愿疯了,他以为自己幻听,他没听清,他不想相信。长▻⪧腿@老阿﹗姨︶整﹞⪧理
“师姐……你在说什么啊?”蒋愿痴笑几声,向前蹒跚几步。
“你在骗我,对不对?”
薛明珠深吸一口气,“我说,我不需要。”
啊……
蒋愿笑了,这算什么啊?
这算什么啊?
这到底算什么啊?
我的罪孽,我的代价,我的机关算尽,我的营营苦求,我这一生,都是一个笑话。
我就是一个丑角。
一路走来,颠沛流离,究竟是为了什么?
兜兜转转一圈,害人无数,受一遭罪,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都是徒劳。
蒋愿仰头大笑,眼中无泪。
哈哈哈……
太好笑了,实在是太好笑了。
贪嗔痴妄,过眼皆空,钟鸣梦断,大梦将寤。
梦醒了。
一场空。
蒋愿一掌拍向自己灵台。
生平第一次,谢夷铮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疾步冲上前。
他晚了一步。
蒋愿向后一仰,飞鸟一般,落下了悬崖。
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