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我的好外甥。”云绛笑得残忍,蒋愿被他揪进屋内,按在椅子上。
“你听到多少?”
蒋愿一抖,软下声音,“舅舅,你不认我了?我是愿儿啊。”
云绛被逗笑了。
蒋愿附和着干笑几声,“舅舅……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你啊,我肯定是真的……”
“若是假的呢?”
“……都是顾沧澜让我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舅舅,我和你找他去,我帮你教训他,我……”蒋愿从椅子上站起身。
“油腔滑调的,”云绛漫不经心地吹吹指甲,“不着急,你是我的真外甥,还是我的假外甥,等会儿自见分晓,我定不会冤枉了你。”
蒋愿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又慢慢坐回去。长腿⟨老⌊阿»姨追更`整⟯理⟩⁅
时间慢慢过去,蒋愿如坐针毡,他其实心里根本没底。
对待魔修,他一向斩草除根,连小孩都不放过,只为永除后患。细细想来,这个习惯还是谢霁寒灌输给他的。
谢霁寒表面光风霁月,温文尔雅,那都是他的伪装,实际上他心狠非常。
蒋愿神智不清的时候,谢霁寒曾在他后背施以法术,那更像是在他皮肤上用魔气刻痕,而不是解开封印。
不过,谢霁寒那老狐狸一环套着一环,谁也弄不清楚他的想法,说不准他会养一个魔族混血,就为了这天。
但魔族血脉极难压制,劳心费力不说,魔修生性乖戾暴虐,一旦觉醒就不服管束,祸患无穷,更不用说配合正道做卧底。
若出了事静虚派很难瞒下去,谢霁寒绝不可能让事情逃出他的掌控,他最有可能的做法,反而是杀掉混血,再找一人类婴儿冒充……
况且自魔纹显现后,蒋愿自觉心性并无变化……这……
蒋愿想得出神,过了许久,佑寻终于被人押了进来,蒋愿不由得站起身。
云绛也不废话,抓过佑寻的头发,将这临阵逃脱的胆小鬼扯到蒋愿面前。
“看清楚,他是我姐姐的儿子吗?”
佑寻身量不高,胡子拉碴,身上一股馊味。他逃亡多日,早已精疲力竭,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道:“长这么大,这我怎么认得出……”
云绛直接揪下佑寻一块头皮,疼得他连连惨叫,“魔尊!饶了我!我是真不知道……”
“别废话,我且问你,那孩子活着没有?”
佑寻低头仔细回忆了一番,“当年谢霁寒确实抱走了云小姐的孩子……但是……”
“别吞吞吐吐的。”
“但是……那小孩是死是活,我根本不知道啊!谢霁寒对孩子做了什么,我根本没看到,我急着逃走……我……魔尊,饶了我吧!”
这番话天衣无缝,云绛思索片刻,没有发觉漏洞,“这么说,我外甥是死是活,都有可能?”
“对,对,魔尊,饶了小的吧……”
蒋愿暗中松了一口气。
“哼。”云绛冷笑一声,这叛徒居然还敢奢求活着。
已经得到了口供,佑寻也没了用处,云绛一句废话不说,五指锁紧,眼看就要抓碎他的天灵盖。
濒死之际,佑寻求生本能爆发,他忍着剧痛飞快道:“魔尊,当年我逃跑实属万不得已,魔修中有奸细,向谢霁寒透露了小姐的行踪……”
云绛一惊,松开了手。
虽然无法断定蒋愿的真假,但一直扣着人也不是办法,因此云绛把蒋愿送回了屋。
蒋愿目送仆从走远,又等了一刻,拉开门跑到了顾沧澜的院子里。
顾沧澜正坐在葡萄藤下喝茶看书,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书页,尾指带着墨黑玉戒,尊贵地像坐在泽苍派大殿里,他总是有这种本事,就算虎落平阳万人唾骂,也活得不食人间烟火。
蒋愿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顾沧澜翻了一页书,“急什么?”
蒋愿把今天发生的事囫囵一说。
“哦。”顾沧澜平平淡淡应了一声。
蒋愿狐疑地瞧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佑寻被调包了?还是你威胁了他?什么时候的事?是谢霁寒的安排……”
顾沧澜从书里抬起眼,朝蒋愿勾勾手指。
好奇心竟让蒋愿忘记了害怕,把头凑了过去。
顾沧澜气若幽兰,钻进蒋愿耳朵,“我不知道。”
蒋愿反应过来,后退几步,恼怒地用手背狠狠擦脸。
顾沧澜轻笑几声,继续低头看书。
“那谢夷铮呢?”蒋愿瞪他。
“你见到他了。”
“对,他在水牢,云绛让我杀了他。”
“不用管他,”顾沧澜悠悠翻过一页,“死不了。”
“你没告诉过我。”
顾沧澜耸耸肩,“他没什么用了。”
蒋愿想问清楚,又怕顾沧澜再耍他,这些人分明有很多计划,却一点都不告诉他,这让蒋愿觉得自己无足轻重。
好像一枚棋子,蒋愿最讨厌这种感觉——被人操控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顾沧澜。
顾沧澜终于察觉到他的情绪,随口道:“小孩儿脾气。”
一天两次被人说小孩,蒋愿心里别扭得慌,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顾沧澜只觉得莫名其妙。
山雨欲来风满楼,蒋愿明显感觉到魔族内部暗流涌动。
杀死古月明一事,鬼谩隐忍不发、按兵不动,不知在憋什么招;而云绛一方也只是表面平静,暗中似在密谋什么。
佑寻并没有死,蒋愿好几次看到他进出云绛院落。
蒋愿探不出什么消息,顾沧澜什么都不说,云绛也对他冷漠许多,好像忘了有他这号人。
反而是慕容璇让监工带信,说想见蒋愿一面。
蒋愿迫不及待跑到矿区,他曾叮嘱监工照顾慕容璇,空闲时也会躲在角落默默看她,却没想到慕容璇愿意当面见他。
两人在矿区外见面,慕容璇憔悴许多。
“师妹……”蒋愿叫了一声,慕容璇没有应。
“你过得好不好?”
慕容璇似乎有了一点精神,她挑起眼道:“蒋愿,你居然有魔族血统!”
蒋愿沉默。
慕容璇吐了一口唾沫,“生性下贱,自甘堕落。”
蒋愿深吸一口气,“师妹,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魔宫的地图。”
蒋愿沉默了一会儿,慕容璇声调尖刻起来:“怎么回事蒋愿,这你都办不到?你欠我的!”
“我可以送你走……”
“你欠我的!”
“你要地图干什么?你不要做危险的事……”
“贪生怕死的狗,你背叛了我们,你这条白眼狼,你……”
蒋愿落荒而逃,慕容璇还想拦他,监工们追上来,将她拖进了矿区。
蒋愿大概知道慕容璇想做什么,就像被吊在矿区门口的那些反叛者一样,他害怕,害怕在杆子上看到慕容璇。
蒋愿走在路上,浑身发冷,像被扒光了衣服。自从他摆脱炉鼎之躯后,就少有人再侮辱他,他也很久没有过自轻自贱的想法了。
然而慕容璇几句话,勾出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蒋愿扶着路边一棵树,干呕几声。
慕容璇骂得没错,他就是一个低劣的鼠辈、一个卑鄙的小人、一个下作的蠢物。
她不知道的是,他还是一个肮脏的婊子,一个淫乱的贱货。
他还是一个,一个永远无法得到宽恕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