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芝牵着蒋愿走得很急,蒋愿有点醉意,被扯得踉踉跄跄,心里一直琢磨着怎么哄顾衍芝。
到了客房,顾衍芝松开蒋愿,蒋愿坐在八仙桌旁,倒了两杯浓茶醒酒,递给顾衍芝一杯,顾衍芝接过来却没喝,又放回桌子上。
蒋愿不打算先开口,慢悠悠品茶,顾衍芝终究没忍住,质问道:“你能不能离宣兰真远点?”
蒋愿放下茶杯:“你这么凶干什么?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你和他较什么真。”
顾衍芝瞪大双眼,语气却立马放软,气道:“他年纪小?他比我都大。”
蒋愿头晕晕乎乎,手拄着沉重的脑袋算了算,好像确实如此。蒋愿摆摆手:“嗐,这不重要。”
顾衍芝咬了咬后槽牙,扑上前搂住蒋愿,把他从椅子里架起来,半抱着挪到床榻,两人一齐倒在软绵绵的床褥上。
顾衍芝紧紧压住蒋愿,盯着他水波潋滟的双眼道:“你以后离他远点,听到没有。”
蒋愿“哎哟”一声,头痛道:“这能怪我吗?他非要凑上来,我也没想到。”
“哼。”
“我也不愿意和他拉扯,今天他邀请我们俩,你在场我就没留心。况且一开始挺正常,一直在聊正事,你和他不也聊得挺开心吗……”
顾衍芝有些微醺,不停胡搅蛮缠碎碎念:“我不管,你不能和他说话,就算他找你聊天,你也不能理他,他要是再对你动手动脚,你找我打他……”
蒋愿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找我谈秘境怎么办?我还指望他帮忙。”
顾衍芝认真想了想:“除了这个能谈,其他都不行,以后你俩见面,我必须在场。”
蒋愿乐不可支,迭声道:“行,好,都听你的……”
顾衍芝被安抚了,把头埋在蒋愿颈窝,在脸颊下巴处亲来亲去。蒋愿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顾衍芝心里还是酸得慌,抬起脸又想念几句,不想蒋愿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顾衍芝恨恨得在蒋愿下巴咬了一口,搂着蒋愿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宣兰真没事人一样,穿得漂亮艳丽来找蒋愿和顾衍芝出去逛街。上一次宣兰真就想邀二人游玩,不想谢夷铮突然追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蒋愿和顾衍芝刚刚洗漱完毕,两人昨夜在床上缠做一团,衣服皱皱巴巴,晨起沐浴后二人换了新衣。顾衍芝着乳白色长袍,眉间一点朱砂,仿若白雪红梅,眉目如画。蒋愿则穿了一袭灰衫。
宣兰真推门而入,说明来意。他身着宝蓝色外袍,两条小臂上缠满了银链,雪腮唇红,杏眼中藏着一双蓝宝石。宣兰真着实生得幼态,一脸懵懂,天真烂漫的俊俏长相,也不怪蒋愿误认为他年纪还小。
蒋愿没有接话,撇了顾衍芝一眼,顾衍芝回道:“我们俩不去了,昨日饮酒过盛,今日想好好歇息。”
宣兰真愣了一下,顾衍芝的拒绝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啊……”宣兰真眨了眨眼睛,换了一副难过的神情,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喝醉后,做了什么错事?”
顾衍芝习惯替人着想,他下意识说:“没有……”
宣兰真饱含歉意:“我真的不记得了,如果唐突了你们,我可以道歉。”
顾衍芝根本应付不过来这种局面,一时沉默不语。
宣兰真继续道:“我酒量很差,若昨夜照顾不周,希望二位可以海涵。”
顾衍芝依旧沉默,宣兰真求助地看向蒋愿,可怜兮兮地说:“上回没能一同出游,我一直觉得遗憾,今天的花费我全包了,就当作歉礼,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着实盛情难却,但顾衍芝不为所动,顽固地沉默以对。
气氛诡异得蒋愿难受,顾衍芝一直不说话尴尬非常,蒋愿咳嗽几声,挠了挠脸颊,闷声闷气道:“好。”
顾衍芝心底猛地一沉,觉得自己掉入了无形的陷阱。
宣兰真小小的欢呼一声。抠qu﹕n.23灵六<9二39︰六
顾衍芝瞬间被气得梗了一下,他恶狠狠瞪了蒋愿一眼,赌气道:“我不去,你自己和他去吧!”
宣兰真瞬间安静,无措地看着蒋愿。
“别这样,衍芝。”蒋愿额头冒汗,他怎么敢自己和宣兰真出去,回来顾衍芝会把他生吞活剥。
蒋愿凑到顾衍芝身前,悄声道:“他都说他不记得了,你怎么回事?”
顾衍芝眼圈泛红,他一把将蒋愿拉到水晶帘后,挡住宣兰真探究的视线。顾衍芝咬牙切齿地说:“你睡一觉就忘了昨晚答应我的话了?”
蒋愿深吸一口气。
顾衍芝连珠炮似的:“你信他的鬼话,他一个修真之人,那么容易喝醉吗?”
“你不也骗他说,饮酒过多要好好休息。”
顾衍芝气得咬了一口蒋愿的腮帮子,低喝道:“蒋愿,你到底有没有心?”
“好好好。”蒋愿投降了,决定不理论这个问题,他附到顾衍芝耳边:“可是我想给你买东西,之前你送我的所有礼物,我都丢在泽沧派了。”
“我们自己出去买。”顾衍芝斩钉截铁道。
等会儿,顾衍芝突然迟疑了,如果在宣兰真面前购买二人的定情信物,不正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好机会吗?还有什么比“展示恩爱”更能让情敌死心的吗?
没有。
顾衍芝立马改了主意,他低下头亲了一口蒋愿,道:“走吧,一起去。”
“嗯。嗯?”蒋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看顾衍芝如此坚决,他也只能不去,蒋愿正在烦恼怎么拒绝宣兰真,顾衍芝已经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水晶帘。
顾衍芝看着一脸懵懂纯真的宣兰真,笑得开心:“蒋愿已经劝过我了,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是我闹起床气。”
“正好,我和蒋愿有东西要买,那我们就一起出去逛逛吧。”
三人结伴来到“琳琅长廊”,这里一如既往繁华热闹,甜水河岸两旁坐落着一排排商铺,七色彩练垂落碧空,下坠绺绺流苏。
顾衍芝想赠蒋愿一块玉佩,他瞧见一家金石阁,拉着蒋愿走了进去,宣兰真跟在后面。
店面不大,暗红雕花多宝阁顶天靠墙立在两侧,中央搁一架商柜,描金红绸绒缎上,摆满了珠宝玉饰。店主自柜台内绕出,热情地迎上来。
最终顾衍芝看中一块玉玨,二玉相合为一珏,两尾阴阳鱼合作一圆,左右各雕一只仙鹤,鹤口衔灵芝草,比翼双飞,缱绻缠绵。
“好看吗?”
蒋愿接过玉珏,触手莹润,蒋愿向光仔细观察雕工与瑕疵一番后,递还给顾衍芝:“就这个吧。”
顾衍芝绽出笑容,对店家道:“再搭一对缨穗、一对螺珠,一起包起来。”
顾衍芝依旧不晓得讨价还价,掏出钱袋就准备付账。蒋愿眼疾手快按住顾衍芝,指着玉玨一顿挑剔,顾衍芝都怀疑自己眼光太差,选了个次品。就在店主吹胡子瞪眼,准备翻脸赶客时,蒋愿见好就收,最后以半价成交。
店家恼火得将玉玨仔细包进锦盒中,塞给蒋愿:“这单生意我可亏大了,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蒋愿嘿嘿一笑,将锦盒收入怀中。
整个过程宣兰真很安静,一言未发。就在三人即将离开时,宣兰真突然道:“真好。”
“什么?”蒋愿奇怪地看了宣兰真一眼。
宣兰真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单纯羡慕你和顾衍芝,从没有人这么真心地送过我礼物。”
蒋愿正要跨过门槛,瞬间同手同脚,浑身不自在起来,与顾衍芝的情投意合对于宣兰真变成了伤害。蒋愿本来没做错什么,但又感觉自己亏欠宣兰真,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衍芝心火乱窜,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太矫情就没意思了。”蒋愿使劲扯了扯顾衍芝的衣袖。
宣兰真眉毛下垂,杏眼瞬间微红,低低“嗯”一声,扭头就要离开。
蒋愿情急之下喊道:“兰真,你看那个蓝宝石,是不是很衬你……”
宣兰真回头,蒋愿指着商铺柜台:“我……”顾衍芝狠狠地掐了蒋愿一下,蒋愿瞬间吞音。
宣兰真大步走回店内,指节敲敲柜台:“这颗蓝宝石多少钱?”
店主愣愣看着这一出大戏,如梦初醒道:“五千金。”
“我买了。”宣兰真抛出钱袋,店家手忙脚乱接过,拉开钱袋被黄灿灿的金子闪瞎了眼,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
“好好,我马上帮您包好。”
宣兰真倚在柜台边看向蒋愿:“就当你送我的,可以吗?”蒋愿语塞,偷偷瞄了一眼顾衍芝,没敢应声。
不等宣兰真,顾衍芝拉着蒋愿走出店门,心里直翻白眼。不一会儿,宣兰真也追了上来。三人沉默地走在街上,诡异尴尬的气氛中,连蒋愿也失去了打圆场的欲望。
蒋愿没心情再逛下去,就在他准备提议回去时,街角的一家糕点铺内,一名女子叫住了宣兰真。
“兰真,兰真。”这名女子欣喜地喊了几声,立即回头朝店内嚷道:“别干活了,兰真来了。”
店内几名女子听到声音,提着裙摆跑出来,挤在店门口。
宣兰真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这几名女子并不年轻,虽身着朴素荆钗布裙,但举手投足间依旧风韵十足——交谈时习惯半垂着眼睫,不敢看人,卑微而温顺。可一旦抬眸,眼波流转间就露出一个诱惑的微笑。
她们塌肩弓腰站着,畏缩得可怜,厚厚的铅粉遮不住她们的衰老与沧桑。
妓女——蒋愿和顾衍芝瞬间明白,这几名女子是从良的妓女。
听到宣兰真的询问,女子们立马七嘴八舌回答:“没有。”
“自从你上次教训了他们,他们再也没敢来过。”
“幸亏有你,要不然那伙流氓……”
宣兰真笑着和她们寒喧几句,最后道别:“我还有客人,就不和你们多聊了。”
“等等,”一名女子急匆匆跑回店里,提出来一大盒糕点,“知道你爱吃芙蓉糕和杏仁酥,一直琢磨着怎么做,比万萃阁的也差不了多少。”
宣兰真挑挑眉,接过食盒,立即掀开盖子尝了一口,连连称赞:“不错,不错,红姨的手艺差不了。”
红姨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
宣兰真掂了掂手里的食盒:“这么多,那我拿回家吃,吃完再把盒子给你们送来。”
“好,你快去招待客人吧。”宣兰真摆摆手,女人们挥着手帕送宣兰真。
直到走出女人们的视线,蒋愿才问道:“那些人……”
“嗯,”宣兰真并不避讳,“年老色衰被妓院赶了出来,没有地方去,我就借了点钱给她们开店,赚点分红。”
顾衍芝瞅了宣兰真一眼,对他的看法有些改观。一直以来,在蒋愿和顾衍芝印象中,他都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
虽然顾衍芝看不顺眼宣兰真,非常讨厌他,但不可否认,宣兰真有些做法,顾衍芝还算欣赏。
宣兰真拉开食盒,示意蒋愿和顾衍芝食用,蒋愿捻了一片杏仁酥,味道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