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他一直知晓,如果今天我被魔族带走了,将面临什么?
轻了说,会死,重了说,会生不如死。
可是他没有任何犹豫,仍旧是选择放弃我,这一次,少时,魔兵攻临城下那日,一次又一次用我的性命一次换取更多人的生。
可是……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江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那时候,祁谷郁在魔界,被老魔尊硬生生折磨了三年!
三年!
整整三年!
可又有谁在乎?
江照他不在乎!
虽然后来幸运的逃出生天,活了下来,可流血的口子止住了,疤痕还在,狰狞可怖。
今日,又是这样,弃我一人,保下其他人。
就算今日拼死一战,血流成河,死伤无数,那也本该是仙门的命数。
自古以来,仙魔数次战争,又有哪一次是需要靠一个人的牺牲来平息魔族怒火的?
江照,你就是个胆小的懦夫!
祁谷郁身形摇晃,面色疲累至极,慢慢的低笑起来,抑制住喉咙处的哽咽,发狠道。
“师尊收我为徒,爱我护我六年,今日就当徒儿还师尊的教养之恩,此后一别,仙魔不两立,他日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江照眸光有些空洞,薄唇发白,隐隐见红。
仙魔战场上,祁谷郁身形渐渐远去,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途,身着白衣的青年,再也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身后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离开时的背影的人,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痛苦难言的神色,控制不住的吐出几口鲜血,缓缓坠落在地。
三百年后。
祁谷郁浴血重生,杀光魔族反动者,坐稳了魔尊之位。
他本就该是魔尊,是过去的老魔尊贪图权力,暗害了祁谷郁的父亲,如今也算是拨乱反正。
老魔尊至死也没想到,这个他一直不放眼里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绝地反杀,最终惨死他手。
祁谷郁坐稳魔尊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各大仙门发动全面进攻。
又是一次仙魔战争。
对立的两端,一边是新任的魔尊,一边是人族耀日仙尊。
“仙尊,战争又开始了,这次,你又要把谁推出来,舍一人而保全众人呢?”
江照神情不变,远远的看向祁谷郁所在的地方,拨开老掌门挽留的手,走向前去。
手中仙剑染血,一步一步走过去。
“我。”
祁谷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受控制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
“是。”
祁谷郁冷笑不止。
“可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懦弱无能的小人?”
江照抿唇不语,视线仍停留在祁谷郁身上,那个如今高高在上的魔尊,静静的看着。
祁谷郁笑够了才停下来道。
“本尊给你机会,想要保下他们,你在这里,废了你的全部修为,本尊便饶他们不死。”
江照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长大了,如今也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这样真好。
“好。”江照没有犹豫。
后面的老掌门气急攻心,频频吐血,一众仙门弟子满眼恐惧。
祁谷郁冷眼旁观。
江照垂眸最后看了自己手中这把剑一眼,眼中似有不舍,后决绝的将它抛向高空,用尽剩余全部修为,瞬间将剑击断。
本命剑碎裂,江照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失力,重重的单膝跪了下去。
祁谷郁瞳眸骤然紧缩,身体僵直。
“你恨的人是我,放过他们,我随你处置。”
江照歇了一阵,挺直抽疼不止的身体,右手握拳,狠狠一攥,经脉中,灵流紊乱,互相撞击,经脉承受不住,尽数断裂,今后形同废人。
自经脉中流散的白色灵力,飘飘乎飞向天空,渐渐消失不见。
祁谷郁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在执着什么了?
那三百年里,他日日心里都在想着,若是以后逃出去了,该怎样报复江照,可现在,他亲眼看着江照自废修为,他突然间感觉很无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江照强自站起身,看着不远处一身华贵黑袍的祁谷郁问道。
“谷郁,放过仙门,行吗?”
祁谷郁耳边传来一声询问,促使他从疯魔的思绪中回神,双眸泛起诡异的暗紫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从前,你一次又一次牺牲我,今日,你又选择牺牲你自己来挽救他们,堂堂耀日仙尊,仙道大能,竟如此无能吗?”
江照默然,白着脸,浅眸微垂。
“那你回头看看你护了一群什么玩意?眼睁睁的看着你自废修为,他们可曾有过一丝动摇?值得吗?”祁谷郁咬牙,恨声道。
“你恨的人是我,不该牵连他们。”江照回道。
闻言,祁谷郁冷笑。
“对,也对,毕竟老魔尊已经死了,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
江照眸光飘忽,浑身冷汗,修为一时间尽废,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祁谷郁笑的越发恶劣,负手走近了几步,缓缓道。
“那就请,耀日仙尊,跪下来,一步一步爬到本尊跟前,本尊就高抬贵手饶了这群废物,保证一百年内,不杀他们。”
江照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但他很快想通了,垂下眸子,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撩起衣袍,在仙魔战场上,在各大仙门中人的视线里,直直跪了下去。
白衣染上尘土,变的脏污不堪。
这一幕,刺的祁谷郁眼眸生疼,暗紫色的光芒忽闪忽闪,昭示着主人心绪不宁。
江照跪下去之后,反而释然了,背负了太久太久的愧疚,似乎在这样的方式里找到了发泄口。
他看着祁谷郁神色从愤怒到哀伤,翻来覆去的变化,有些不能理解。
他不该觉得这样侮辱当初仇恨的人十分很解气吗?
他不该得意的大笑起来吗?
他不该觉得很开心吗?
可是他看起来反而很悲伤。
祁谷郁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崩裂的神情很快恢复平常,魔尊怎么能有弱点呢?
江照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不再是幼时呵护他的哥哥……
不再是拜师后,溺爱他的师尊……
不再是他虽从未吐露过心意的,却幻想能余生共渡的人……
祁谷郁眼眶通红,低笑几下,狠甩衣袖,转身带着大批魔兵走了。
江照还跪在原处,他看不见,祁谷郁转过身后,眸子里的光芒更重了,嘴角因为反噬溢出血迹。
“来个魔,带上我的好师尊,起程回魔宫。”
两个小魔拎着刀,一人一边,把人架起来拉走了。
众仙门怯懦的站在原处,无一人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