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阳光打在脸上,弄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人。
江照揉揉眼睛,坐起了身,厚实的被子滑落,等眼前不再一片雾蒙蒙时,才发现,这里是魔尊寝殿,这个床是属于魔尊的。
江照:…………
怎么回事?他昨晚记得,他明明,没有上床啊?
还在惊疑的时候,门口传来的响动。
“师尊?醒了?来吃饭吧?”
江照怔愣在原地。
祁谷郁一身白衣,与漆黑威严的寝殿格格不入。
“愣着干嘛?”祁谷郁笑笑,放下饭食,抬步走了过来。
江照只觉,他又犯病了?
祁谷郁蹲下身,平视着还在榻上的江照。
“师尊,我们和解好不好?”
江照惊愕,眼眸瞬间放大。
“什……什么?”
祁谷郁又笑了,伸手摸了摸江照头上睡得翘起的头发。
“字面意思,你若愿意,我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好吗?”
江照还是不能理解。
“你……不恨我了?”
祁谷郁牵起对方的手,垂下眸子,浅笑。
“嗯,我本来也不恨你。”
江照满头雾水,弄不懂,他在搞什么名堂?
“师尊,别问了,一会儿同你解释,先吃饭吧?”
这顿饭吃的甚是诡异。
江照扒拉着米饭,想破脑袋也想不懂。
“都是我做的,味道还行吗?”
江照心不在焉,嘴里还塞着祁谷郁夹的菜,呜呜哝的答话。
“嗯嗯。”
祁谷郁也不许他在跪了,拦着他的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饭后,祁谷郁牵着江照的手,在魔宫里转悠。
江照心想,大概是他体内总是不稳的魔气,今日相当稳定。
二人走着走着却不知为何来到了水牢地下入口。
江照生理性害怕,身体紧绷起来。
他还是恨我,又要折磨我了。
祁谷郁察觉到,回眸安慰对方。
“别怕,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照也不想害怕,只是刻在骨子里的痛苦记忆,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
还没进去,恐惧感就渗透进了骨髓。
他没看祁谷郁,他不知道那人比他更难受。
很快,就到了这个阴森可怖的地下水牢里面,江照扯开了对方的手,遵循着肌肉的记忆就要跪下。
只是被人拦住了。
“师尊?你恨我吗?”
江照不解,疑惑的望去。
“这些年,我对你很差,很不好,你恨我,对不对?”
“唔……”
江照想回答,却被人捂住了嘴。
祁谷郁松开手,走开了一点。
“不用着急回答我,也不必刻意说些什么讨好我。”
江照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着等他解释。
祁谷郁自己走进了水潭中央,那里摆放着一个长着倒刺着十字架。
江照紧张了许久,到现在已经放松了,他觉得,无论一会儿祁谷郁想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坚持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祁谷郁周身魔气暴起,竟是启动水牢里的机关,将自己束缚在了上面。
地面显起一个紫色的阵法,集中魔气加注在中央的架子上。
“你做什么?”江照惊惧。
祁谷郁后背被倒刺扎入,血液瞬间流了下来,白衣染血。
压住从喉咙里溢出的闷哼,额头渗出细汗,嘴角却还是挂着浅笑,笑容很温柔,没有任何狰狞之感。
“没事,别怕,我现在已经动不了了,阵法持续时间两个时辰。”
“你到底想做什么?”江照紧张极了,生怕祁谷郁给自己弄伤。
祁谷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解释道。
“阵法被我改了,一旦启动,时间不到,就不会停下,除非修为极高,从外破开,被困住的人修为再高也没用。”
江照满眼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旁边有把刀,是用灵力淬炼的,专门针对魔族,用它,你可以杀了我。”
杀了我。
江照愣在原地。
“你想我杀了你?”
祁谷郁笑笑,故作轻松。
“你不恨我吗?现在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了,外面现在没有魔兵把守,你可以杀死我之后,逃离魔宫,重获自由。”
江照眉头紧紧皱起。
恨吗?有的吧?
毕竟他给了自己那么多痛苦。
明明他自己也是……
“所以你说想跟我好好过日子,是真的吗?”
“是,我今天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
“如果我不杀你,愿意放下对你的怨恨,你也再不恨我,想跟我和解,安稳的过日子?”
“是,你是我师尊,护了我那么多年,于情于理,我不该埋怨你,我也不想恨你了。”
“那也就是说,我也可以选择杀了你,离开魔宫?”
江照回身,拿起了那把通体带着莹光的匕首。
“对,杀了我,无人会再逼你,这是我欠你的。”
“好。”
祁谷郁看着他,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只是仰起头,笑容变得愈发的大。
还用问吗?
他大概恨不得把自己扒皮抽筋吧。
笑容渐渐变得苦涩,算了,也好,死了也好。
祁谷郁看着江照拿着刀,一步步走向水牢中央,直至站到他面前,仰起苍白的小脸,黑漆漆的双眸,没什么情绪,就那样看着他。
“师尊,这里,对准心脏,一刀就会毙命。”
祁谷郁笑着笑着就很想哭,他不知道,他的眼角不受控制涌出了泪水。
江照眸子里藏着慌乱,那眼泪好凉,刺的人心尖发疼。
白刃被人举了起来,祁谷郁绝望的闭上了眼,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慢着,容不孝弟子再多说一句。”
祁谷郁睁开眸子,眸子里的光芒平稳的闪烁。
江照举着刀停了下来。
“弟子……我……算了,你动手吧。”
祁谷郁直视着江照,吞吞吐吐,迟疑半天,还是没说,只是目光贪婪的看着对方,一寸一寸的描摹。
江照双眸沉静的望着他,手中的刀停在半空。
祁谷郁露出笑意,默默在心里一遍一遍念道。
我爱你,师尊。
只爱你。
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只在一念之间。
祁谷郁爱了那么多年,恨了那么多年,如今既然求不来,恩怨交加,理不清,剪不断,那便求一个解脱吧。
而后就彻底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