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朋成在海岸坐了一下午,迟暮的天际云霭分成吹散的蒲公英,海风吹乱他鸦黑的额发,眼底被银白的海浪晃得碎亮。
他的念念不忘携来了回响,遥远的海线驶来一架商务型游艇,甲板上的剪影被光晕拉长扭曲,江朋成眯起眼,逐步靠岸的游艇轮廓巨大,这是座设备完善内置华丽的豪华载具。
停泊的游艇下来几个人,为首的青年五官立体深邃,高阔俊朗通身华服,手腕系着不着调的铜钱红绳,唇边吸食的烟卷火星可见,他甩灭打火机,烦躁地踢一脚海贝,“真他妈让我好找,雷达扫这么多天才找到这块荒地,海上飘来飘去差点给我转吐了,什么鬼地方!”
白川一不爽,船上凹凸有致的解语花们接踵下船抚慰他,他戴上墨镜左右看了两眼,瞅见个活人,挺稀奇的,“那边的人,你过来,程雀呢?”
江朋成被猝不及防点名,他看不惯白川颐指气使的作风,理也不理调头就走。白川傻眼,他港陆横行霸道多年,除了程雀还没人敢无视他,他朝助理扬扬下巴,“你们几个去给我把他捆回来,妈的。”
须臾,江朋成被押了回来,助理把他的头按进嗨里呛几口盐水醒醒脑,白川打住他们的动作,揪起江朋成的头发,撕扯他畏疼的头皮。
“好惨啊,”男人深黑的头发被水浸湿,此时咳得撕心裂肺,狼狈不堪,白川轻拍他的脸警告,“问你话就老老实实回答,跑什么呢,以后要是有枪对准你要记得趴下,不要当移动的靶子啊。”
江朋成昂头瞪他,眼眶猩红,恣睢烈犬般气势不输人,白川惊奇地挑眉,眼尾噙着轻浮的笑意,夹烟的手漫不经心贴近江朋成的脸,浪花拍散烟灰,火星子蹦上江朋成的皮肤,烫得他一哆嗦,白川玩心大起,吐了口烟圈在他脸上,“你好眼熟…让我想想,想起来了,你是程雀的马子吧,他手机里有你,”露骨的目光上下端量江朋成,“你的文身很漂亮,照片香艳,火辣。”
气氛热烈,身后的同龄人轰然大笑。
“说的什么鸟语?”江朋成费力听取白川拗口的普通话,关键词照片触及了他的底线,不等他发作打烂白川的一口好牙,与此同时,喑哑的嗓音自甲板响起,犹如索命的冤魂,“江朋成,好久不见。”
李澹的脸倏地放大,他的嘴角扯起凶戾的冷笑,脖子的疤痕虬杂肉条坑洼。
助理险些架不住江朋成受惊疲软的身躯,白川置身事外雾里看花,他擅自挡在两人中央,截断他们的对视,低头抻住江朋成颤抖的手臂托起他,他沾湿的胳膊手感冰滑,白川刻意地紧了紧钳制,长相凶巴巴内里软塌塌。
“你俩有什么私仇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程雀的行踪,告诉我他在哪。”
白川的手劲极大,江朋成小臂被抻得血色尽失,浑身寒冷如坠冰窖,泡在海里太长时间小腹坠疼,他自卫地捂住腹部,眼前忽暗忽明,白川蹙眉催促,“张嘴。”
“我不知道…”
“妈的软硬不吃,最烦你这种难啃的硬骨头了,那陪我玩一把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没?”白川扭扭脖子,拉下防风衣的拉链,抽出一把金属色的左轮,指尖压下撞锤,枪口重重磕上江朋成脆弱的太阳穴,残忍又天真地问,“你要趴下还是跑呢?”
白川没有得偿所愿,猎物痛哭流涕抱头求饶的脑补统统没发生,他睖睁看着江朋成反客为主地握住他的手将枪口游至左胸膛。
江朋成面无表情望着他,寂寥的眼瞳好比一具死去已久的尸体,“我选择站在原地。”
直升机螺旋桨震耳的轰鸣声打破了焦灼的僵持,呼啸而过的机身掠过一阵强劲的底风,下冲气流激起重沓的狂浪,海水淹没下身的几人逃也似的跑上岸,唯有白川江朋成巍然不动。
江朋成没反应过来,他无故松口气,紧张的神经转而松弛,程雀回来了。
白川撇掉墨镜,凌厉的视线投向半空,代表大凶的右眼皮不逢时地搐动,他气得低骂一句,大白天见鬼了。
掠海飞行的直升机降下悬梯,敞开的舱门探出程雀的半面身子,他单手握着一把长柄斧头,声音被风搅得失真,在嘈杂一片的环境中竟显得异常清亮,“白川,我要送你去死了。”
瞬息间,奔着人形靶砍去的斧子划破空气,飞旋着钉入白川身后的沙泥,白川猛然回身,闪现的嗜血亡命徒拔出斧头朝他砍来,程雀鲜少情绪外露地怒吼,“你再拿枪指他试试!”
白川短时间内赌咒了江朋成的祖宗十八代,他只能绕着游艇躲避程雀疯狂的追杀,他妈的要不是狠不下心开枪,谁愿意陪心上人绕圈玩血腥游戏啊,他辛酸地闭闭眼,一面躲避程雀致命的斧刃一面给枪卸子弹避免误伤。
你追我跑兜了半晌圈子,九位数港币的游艇身受重伤,斧刃暴力地削砍船壁,留下深浅不一的豁口。
程雀毫不怜惜的挥刀几乎把船舵剌作两半,躲在船舵后的白川脊背直冒冷气,公子哥本性怒形于色,破罐破摔不跑了,罂粟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来来来砍死我!朝我面门砍,砍成两扇,一扇你留着一扇寄给我老豆!”
“你以为我不敢?”
程雀步步紧逼,姣美的面庞覆层薄汗,他呼吸紊乱地踹白川一脚,双手支着长柄斧稳定身形,白川笑得没心没肺,挨打了夸张地喊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砍死我。”
程雀意味不明地笑笑,曝光的发丝色调类乎金玉锦绣,下一秒他举着斧子不留余力地刨进白川双腿间,白川面色黑沉,心脏漏了半拍,程雀狐妖上身般凑近他的耳畔厮磨,柑苔香扑鼻,“白川,你作为程曜忠实的走狗,滚回去告诉他,不要妄想监视管束我。你和朋成打过交道了吧,他是不是很可爱,你说程曜会不会喜欢这个孙媳?”
程雀羞怯地微笑,薄嫩的脸颊赧红一片,眼波流转,活像深陷情河暧昧中的怀春少女,若不是斧柄还握在手里,白川真怀疑他不是在威胁人而是在对神父庄重承诺誓言。
白川吃味地锤凹看台的铁面,“程雀你他妈疯了吧,脑子被水泡发了?瞎了你的狗眼,操!”
程雀冷不丁被定夺了病情,不明所以地抿嘴,无辜又可恨,他语出惊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说我疯了,你不懂,程韵也不懂,你们没谈过恋爱的都这样,”他抡出斧头,“你可以滚了。”
江朋成拧干吸水的毛衣,他从头湿到尾,身后猝然扑来一股强劲的冲力,掀腾的海浪吞没了他,江朋成没能叫出声,不断灌进海水的喉咙发出溺水的咕噜声。
一只手插入水中死擒他的脖颈,紧接着连贯的拳头砸进胸廓,猛烈的创痛裹挟了江朋成,冰凉的海水堵塞气管,那一瞬他透过挣扎浑浊的海水看清了李澹,积攒的怒火顷刻爆发,一个两个都爬我头上撒尿是吧?
江朋成旋身趋避李澹挥向腹部的拳峰,他吐掉嘴里的咸水,“李澹你这个倒贴的孬种,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他强忍肋骨断裂的胀疼,手腕寒光一现,薄锐的刀片掉出袖口夹在指缝间,江朋成冷嗤,“你和江又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戏演得不错。只是你和他都漏了一点,我杀人是真情实意的。”
李澹再得势也不过是一名不经世事的公子哥,江朋成三言两语挑开了他屈辱的刀疤,痛不欲生的杀意冲垮了他的神智,胸口漏了一个穿堂的大洞,李澹恨得癫狂大笑,唯有江朋成死得以填平他的仇怨。
“不要着了他的道。”
程雀的语气清冽,李澹僵滞的四肢一点点回暖,程雀的现身霎时让他居无定所的宣泄有了归宿。一阵凛风卷过,李澹愣怔在原地,他看着程雀走向嘴角下撇的江朋成,轻巧地搓揉他的手,卸下几片锋利的刀片。
程雀将刀片放在微屈的关节上玩弄,转了两圈被他用力攥入掌心,血丝淅淅沥沥挤出缝隙,李澹忧惧地恳求他松手,程雀开口打断了他,“李澹,你差点又死了。快点回远州,他们都在船上等你呢,后续有什么事直接联络我的助理。”
游轮消失的无影无踪后,程雀张开血湿的手抹在江朋成脸上,程雀嗜痛,皮开肉绽的刀口血液稠糊,他面不改色抚摸江朋成的脸,为他病态的脸添上旖旎,“哪来的刀片,割伤你怎么办?”
“我…”
程雀无视江朋成畏怯的微颤,捏住他的下颌,目光定格在他淤青的锁骨上,笑不见底地说道:“很冷吧,先回去换身衣服,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解释,解释到我满意为止。”江朋成腮帮被捏得酸胀,嘴角涌出的唾液冲刷血痕,留下淡淡的粉,“相应的是,如果我不满意,你是不是该受点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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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没了,我赶紧写给它干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