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趁乱从后门跑出来,他命大地拍拍胸口,程曜发狂的模样历历在目,有钱人教训起孩子可真恐怖。他一头扎进浓雾,奔向远处的停机坪。
白川看见他,远远掷过一串钥匙,“干得不错,你可以滚了,你父母在远州临海的集装箱里,自己挨个找吧。”
医生感激涕零地跪下来磕头,捡起钥匙当宝贝亲,“谢谢白少替我求情,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余光中江朋成昏迷的脸孔模糊不清,医生一点也不后悔设计拆了这对活鸳鸯,毕竟江朋成这种垃圾就该有个垃圾样,总想着趋炎附势未免太好笑,他也分不清是嫉妒还是不屑,凭什么江朋成可以抱大腿过好日子,而他则欠一屁股债当一辈子的打工人。
可惜有钱人都这副德行,他欠了程氏名下赌场的钱还不上,卷钱跑的前夜程曜抓了他半截入土的父母,给出一笔勾销的条件很诱人,处理掉他宝贝孙子身边的下贱马子。
医生如释重负地擦掉哭出来的鼻涕,接下来江朋成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直升机的螺旋桨撕扯雾气,升上高空。
穿越海面,冷气灌进机舱,白川畏寒地搓搓手臂,瞅着江朋成盖着程雀的衣服睡得安谧,他推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点差不多该醒了,贴近江朋成的耳廓,“丧门星,别他妈装了。”
也不知道江朋成哪个时间段醒的,他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反应过度地推了白川一把,白川纹丝不动,逮住他的手臂狠力掐紧,脸色很难看,“恩将仇报?”
江朋成有眼疾,视物不清,没有灯光的环境下他辨别了半天才认出对面的是白川,“……你不是程曜的人吗?”
“是啊托程雀的福我不杀你,”白川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膝上,神态惬意,“反观他要因为你受苦了,你猜他会落得什么下场?”
江朋成目光闪躲,白川揪住他卫衣的抽绳一抻,蛮横地揪到面前,距离几近于无,“你不知道吧,程曜有多重视他们老程家的血脉,他知道你的存在时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本来你该命绝于此的,但我不能杀你。”
江朋成的沉默转译成疑惑,白川撒手,咚一声靠在椅背上,“我不杀有孕的人,”江朋成诧异地瞪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处于弱势却等着反咬一口的凶样儿有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自顾自欣赏江朋成的表情,“我副业算命的,会看面相,你猜为什么我是程老爷子膝下的红人,就因为这个,我是麻衣道者的后人。”
见江朋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白川忍俊不禁,他胡诌的,实际他手上有医生给的江朋成前段时间的体检报告,上面清楚明了地印着血清HCG超过正常值,血常规也有明显的变化。
单论这一点不能判定一个男人会怀孕,白家的信息网错综复杂,盯上的目标无一不透明化,江朋成的生母是个爱钱如命的人,划了张支票给她,女人全盘托出长子的一切,白川很理所当然地成为知道江朋成秘密的第三人。
程曜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口中不会下蛋的公鸡切切实实是个会生的蚌壳。
白川游走各阶层之间,见过的新奇事物数不胜数,男人怀孕虽然罕见,但也有所耳闻。不过江朋成这种人居然会和柔软的怀孕搭上边,属实违和新奇。
江朋成的眼神如果能化为实体,白川估计已经被片成板鸭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白川改不掉嘴贱的毛病,对方越是恼火他越要火上浇油,“像护犊子的母兽。”
江朋成听后冷笑,杀意掩盖不住,白川安抚他的情绪,提醒道,“我是你的恩人,注意点,要不是我你就一尸两命了。”
直升机降落远州郊区的平地,江朋成走下机门,竟有恍如隔世的错觉,眼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毫无生气的中式庭院,到处都是枯枝败叶。
身后的机门重新关上,白川的脸贴在玻璃后,指指江朋成肚子的方向,“生了叫我,我看看像不像程雀。”
江朋成手揣在卫衣腰前的兜里挡住白川直勾勾的视线,勾起一边嘴角,语气肆意,“迟早把你杀了。”
回到未落锁的院子,这地方偏僻人烟罕至,敞着门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贼人光顾搬走值钱的家电,江朋成再一次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惊艳到,只是现下没有侍从,他没精力收拾。
对于怀孕这个事江朋成没有任何感受,好像离开海岛后他的记忆出现了断片,对于那一季的相伴都变得迷离徜恍,就连程雀的脸都在飞速淡薄。
江朋成躺在落了灰尘的床上,忽然嗅到一丝清浅的柑苔香,他翻身侧躺,程雀的大衣挂在床头的衣架上,银白色的呢子质地,江朋成干脆拿下来盖在身上,馥郁的冷香包罗了他。
江朋成睡醒了爬起来做饭,家里没有食材,他胃口不太好,弄了点速食品应付,想到肚子里多了一块肉,就忍着恶心多吃点,江朋成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接受得很快,就好像孤独有了回应,畸形的亲情有了寄托。
他吃完饭上楼找保险柜里的刀刃,回在荒芜的庭院中央,踩在厚实的落叶上,叶床被重力踩碎,他摩挲刀柄,找到了遗失的趁手感。
江朋成想象刀尖刺入人肉的闷钝,或是削掉表皮的滑利,不管怎样都令人身心愉悦,更让他开心的是,这次要杀的对象是江又成,他的胞弟。
江又成的所作所为该付出代价了,不过不是现在,江朋成晃晃刀把,雪亮的刀面映出他黑沉的虹膜,必须等到孩子生出来才能保障万无一失,不然行凶中途流产了岂不得不偿失。
江朋成比以前爱胡思乱想,他一会儿复仇欲暴涨想了几百种杀江又成的妙招,一会儿相思欲上头想和程雀抱着睡觉,一会儿母爱泛滥打开以前的旧手机查宝宝资料。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在院子里站到天亮了,身上的朝露湿凉,江朋成快步回卧室放热水驱寒,虽说喜欢孩子但让他舔着脸查妇产科委实有点叫人接受无能,所以还是不要把自己弄感冒了。
千防万防没防住熟人造访,江朋成回来的信息被程家有意放出,知晓江朋成住址的人有限,甜希便是其中之一。
江朋成顶着半干的头发下楼,他站在环状楼梯上往下看,睥睨的意味十足,甜希在一家上市公司当总监,如今穿着职场套装,赫然一名OL,她踩着高跟鞋走上楼。
迎面一巴掌扇在江朋成脸上,江朋成被打懵了,女人尖锐的美甲刮花他的半面脸,半个脑子都在发麻,他碰碰自己出血的嘴角,没等暴怒,又一巴掌扇在同一边脸,江朋成疼得眼睛忘了眨,蕴了生理泪水愣愣地看甜希。
“江朋成,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甜希的脸上没有以往的怯懦,她高昂着头颅,讥讽地上下审视一反既往的江朋成,“一个花枝招展的贱男人,自以为睡了很多人,其实不过是一只被女人嫖烂的鸭子。”
“去外面看看吧,你们江家早和你划清界限了,赶紧滚出我家!”
甜希抱着双臂来回踱步,高跟鞋鞋跟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响亮,江朋成的手一点点握紧,他怀疑耳朵出问题了,“什么你家?”
“听不懂人话吗?你不在的日子江家已将这块地挂售,现在归我名下了。赶紧滚。”
江朋成空手回家,又孑然一身出去,不同的是来的时候这个家是他的。
好在他的车还在,如果连车都被挂售出去,他今天就徒步去杀了江又成报仇雪恨。
江朋成坐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脸疼,恍惚间又回到程雀打他的时候,比这个疼多了,诡异的是,即使记得程雀带来的伤痛,依旧会不可挽回地思念他,想他想得肚子疼,江朋成蜷起身子摸肚子,扇耳光疼出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他撸起袖子抚摸手臂上的痕迹,吻痕在逐渐消融,再过段时间记忆也会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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