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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牛栏关猫

作者:无麻全痛嘎腰子 当前章节: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1

一开始,沈青折还觉得时旭东关自己小黑屋属于牛栏关猫——关牛的粗栅栏空隙极大,对于猫来说可以自由来去——如果自己想跑,随时都可以离开。

比如脚镣,只在晚上象征性戴戴,只要他喊疼就取下来,非常好说话。再比如时旭东其实不限制他和别人聊天,他还跟时旭东雇来的粟特保镖学会了几句粟特话。

虚假的小黑屋。

但到后来,沈青折慢慢反应过来不对劲——为什么时旭东一路不住馆驿,而是选择邸店?

邸店其实是邸与店的连称,居物之处为邸,沽卖之所为店。前者指住宿场所,后者指交易场所,因此一家邸店往往是一个物流集散中心、交易平台、仓库和酒店的统合体。而驿站则是供公差人员休息、换马的场所。

近来商道阻断,邸店极为萧条……住官方开的驿站显然会遇到更多的人。

果然是特意选择的。

而且人型边牧的精力太过旺盛,旺盛到沈青折根本招架不住。

萧条的邸店里,最里一间,沈青折又一次被奸到崩溃,身上乱七八糟的,脑子里也乱七八糟,绕着各种各样的思绪,极不连贯。他蜷在角落里,想要推开时旭东的手:“我不想……”

时旭东又一手把他拖回来,脸上依旧是那样平静的神色:“不想什么?”

沈青折非常喜欢缩在角落里蜷着睡,每次自己都要把猫猫捞回来,固定在怀里,怕他从夹缝里一不小心掉下去。后面干脆把床榻都推到抵墙,又另加了床屏。

“让我看看,射到眼睛里没有。”

沈青折迅速道:“没有。”

“紧张?”时旭东又逼近了一点。

时旭东的手撑在他身侧,影子覆在沈青折身上,因为背着光,表情很不明显,甚至像是有些阴沉:“猫猫,你害怕我。”

他强撑着,瞪不断逼近的人,虚张声势:“谁害怕你?”

像是举起双爪吓唬人的猫一样,根本没有威慑力。

时旭东不滚,只是伸手想要扳过来他的脸,那一瞬间,他看见沈青折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太过细微,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他在害怕,但又强令自己不要害怕。

时旭东意识到这一点,顿了顿动作,收回手,借着一点点光仔细打量。

气色稍微养好了一些,至少比刚受伤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他撑着榻慢慢坐起来,又咳嗽了几声,勉强拢住散乱的衣服,长发蜿蜒,勾缠肩头:“时旭东,我们谈好条件了……今天做够了,要做明天再做。”

检查完确定没事,时旭东这才道:“说好三次。”

“有三次。”

“……失败的骑乘不能算一次。”

“为什么?”沈青折说,“我付出劳动了。”

如果那能算劳动的话……

沈青折又是动一半就不想动,撑着他的腰腹命令他动。

动得狠了点儿,还要挨骂。

时旭东伸手帮他系衣服带子,沈青折抓住他的胳膊:“不行,这件事还没谈好,三次以你的来算还是以我的来算?”

“我的。”

“这不公平。”

时旭东想了想,认真地说:“以你的算,我会堵住你的马眼,不让你射。”

太过直白,沈青折脸红了大半:“那以姿势算。”

“你确定吗?”

“听你的语气……”沈青折捂着脸,“我又不太确定了。”

小黑屋规定的解释细则2.0的相关讨论再次以失败告终。

“哥舒曜!”

曲环猛然冲进襄城县衙里面,伴着怒气冲冲的一声,腋下还夹着一沓纸,带来了帐外飘斜的细雨。

“曲将军有何事相告?”哥舒曜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易经,还装模作样地舔了下手指,翻了一页。

他还问自己干嘛?!

事情要从沈青折昏过去那天说起。

哥舒曜以为沈青折不行了,连夜筹备葬礼——就在当晚,李希烈派人围住了襄城。

那个时候哥舒曜在用新“龟儿子”卜算下葬的良辰吉日。

他们撒出去的哨骑和对方小股部队接战了。

哥舒曜在给沈青折置灵座、治棺椁,背着手观摩棺材打造并提出指导性意见:诗文字大一点。

对面挑衅喊话,哥舒曜在组织襄城本地民间的哀乐演奏。他在城楼上听了一耳朵淮西军的污言秽语,转脸让哀乐班子接着奏乐接着舞。

敌军往襄城城门楼子上射战书,哥舒曜在斟酌明旌上的内容该怎么写。

明旌一般写死者生前的成就贡献,哥舒曜又拉上了周晃那个马屁精,一起努力把沈青折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让沈青折走得体面。

敌军营都快立好的时候,哥舒曜在给沈青折算冥婚的八字,准备给他配个刚死的英武男子。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考虑到沈青折和陆贽那一段,决定给他配俩,一文一武,荤素搭配。

没有就现杀。

哥舒曜自认行善积德,仁至义尽——结果算来算去算到了自己头上。

正在他纠结头婚就是冥婚这件事,以及未来和那个文的怎么相处的时候,沈青折就睁眼了。

然后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曲环发自内心地觉得骂得对骂得好,看见沈青折把他拎进帐子,拍手称快。

这段时间,他和陈介然居然都培养出来一些同袍情谊了。

情谊,建立于都有不省心的大侄子。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沈青折一边骂一边收拾烂摊子,还好他醒得及时,淮西还没有彻底形成围势。他先把李眸儿召回来,免得给汴宋李勉再增加负担,然后组织城防。

襄城城小,城墙也还算坚固,接敌面也小,守住不难,关键是不能把战线拖长。越是到守城中后期,物资保证就越重要。

因此沈青折的布防重点放在了城内、而非城外,就是要考虑到一切最坏的情况。

但是刚布置完,长安的旨意紧接着就来了。

沈青折回长安,新任淮西招讨使李勉在东面自顾不暇——谁都管不了哥舒曜。

哥舒曜:开摆。

曲环把他手里的易经抽走,从自己腋下抽出报纸,往他面前猛地一摔:“看看!这是谁的名字!”

他摸了摸溅到自己帅脸上的口水,依旧一派镇定:“放这儿吧,某等会儿看。”

“……学沈青折也学不像,就别学了。”

“谁学他了?”哥舒曜立刻炸了,随即又强行冷静下来,“咳咳,什么事啊?”

“周晃!”曲环咬着牙说,“看看这个署名——周晃!他什么时候叛过去的?!你怎么都没发现?”

他把案桌拍得邦邦响,哥舒曜眼神闪了闪:“啊……”

而后装模作样地问了句:“真的吗?”

“你当我诓你?!”曲环猛然拔高音调,“今早城门楼子上射进来的不是战书,净是这东西。”

“这什么……”

“那么大的字儿看不见是吧,”曲环气急败坏,“淮!西!报!”

曲环有时候也很佩服自己大侄子,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心大。

他现在也很佩服沈青折,不是谁都能把哥舒曜管得服服帖帖的……

哥舒曜这才接过那沓纸,捻了捻厚度,很薄,毛竹纸,或者说是蜀纸……不对,比蜀纸要更薄一些。

他扫过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曲环在他面前坐下,手撑着膝盖,早年泥水里淌过,阴雨天气骨头缝里总渗着疼痛。

“周晃这个人,之前是什么来着,那个词……秘书,他知道很多东西,就这么叛了,他记得多少,会给李希烈说多少,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吗,啊?”

哥舒曜扫了一遍,对帐外喊了一声,让他们把吐突承璀喊进来。

“现在没秘书不能活了是吧?”

哥舒曜哂笑。

继周晃之后,哥舒曜又从沈青折那里“继承”了吐突承璀,随便领了一个监军职责,专门给他做会议纪要。

对于吐突承璀来说,做会议纪要就有充分的理由不写稿件,于是乐颠颠地跟着哥舒曜做秘书。

而且襄城大营里的伙食,经过沈青折的改造,非常好吃。

这些天以来,他和哥舒曜就是襄城最快乐的两个人。

吐突承璀来得很快,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册子,跟曲环见了礼,冲哥舒曜直接道:“奴做四休三。”

非常有傲骨。

哥舒曜:“现在是四还是三?”

吐突承璀:“三。”

哥舒曜挠挠头:“那把了空叫来吧……”

曲环正锤着自己的腿,闻言嘴角抽动:“两个秘书轮班?”

秘书之一吐突承璀把怀里的小册子递给了临时上级,转身就走。曲环盯着那册子一看——薛涛行纪。

对啊,薛涛行纪一直是吐突承璀执笔的……这难道就是今年要出的单册……的初稿?

曲环半是嫉妒半是生气:“你就看话本吧你!大难临头了看话本,你看我像不像个话本?!”

“……不像,”哥舒曜说,“话本的上的插图都是美貌女子……呃。”

曲环气急败坏,霍然起身。

沈青折什么时候回来管管他啊!说好半个月,但他真是快熬不过去了。

他一句话都不想跟哥舒曜多说,转身就走,扔下一句“城墙去了”。

送走来去如风的曲将军,哥舒曜这才松了口气。

太难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撒过谎,尤其还是对熟悉的叔伯撒谎……

等等,他为沈青折付出这么多,他会不会被自己感动到无以复加,然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自荐枕席……呃,反正之前也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了,再深点也没事。

只要他守住自身的贞洁就行了。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他太帅了。

哥舒曜承受着美貌带来的困扰,摊开吐突承璀留下的小册子——自然是只是一本普通话本,而且确实是还未付梓的薛涛行纪单册。

而后把那份淮西报在旁边摊开。

周晃去了那边,还当真折腾出来了淮西报,有模有样的。

在行货栏……

李希烈将商路阻断,自然有大量商队滞留于途,往报上登些消息力求出手,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经过西川月报这几年的发行,许多人都适应了在报纸上看到行货交易信息,后来逐渐还有些登报启事。剑南西川的节度副使崔宁就破天荒地登了一条启事,与正妻和离。

现在已经是节度使了,不再是副的。

哥舒曜在行货栏一个个圈出来数字……三月廿六……也就是三,廿六,转到薛涛行纪,翻到第三页,第二列第六个字……是今字。

林氏邸店寄存行李共计五件,特此……第五页……

第二十三页第六列第一个字……

第十六页第五列第六个字……

“今子时……”哥舒曜无声念着拼凑出来的话语。

今天晚上子时会有夜袭,是从河道潜入,火攻。

哥舒曜轻轻呼出一口气,在了空大师不解目光之中,感叹了一句:“我真是太厉害了。”

了空默默地收回了踏进屋内的脚。

尊贵的前剑南西川节度使、前淮西招讨使、现战忽局局长、第一责任人、书记与委员长沈青折,在他忠实的小狗的伴随下抵达了长安安邑坊。

沈青折困得倒头就睡,时旭东帮他掖好被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有一件事,青折不愿意说,但他有自己确认的方法。

他抄起了青折送给自己的弓,把门拴好,从商队雇来的高大粟特伴当依旧沉默地把着大门口。

“守好,谁都不能进。”

两个粟特人颔首。

东市的一处普通商栈内,时旭东推开了门。里面坐着的人看着格外潦草,满脸沧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进来,没有半分反应。

“你打过青折。”

陈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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