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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醋精小狗

作者:无麻全痛嘎腰子 当前章节:55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1

沈青折带着自己家狗在大相国寺遛了一圈,在刚刚平整出来的马球场地遇到了哥舒曜。

暮春时节,天气日渐暖和起来,但还没有到穿薄衫的程度,哥舒曜却只着了一件浅色薄衫,汗打湿了薄薄的衣料,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他正骑着马在场地边缘游走,手上还抄着一根打马球的球杖,有点像曲棍球的球棍,偃月一样的击打端刻着异兽,着了色,状如猿猴,白头红脚。

沈青折正在辨别是不是朱厌,眼前多了道身影。

时旭东又站到了他前面,挡住视线。

“小气。”沈青折说。

他戳了戳时旭东的后腰,被他反手攥住,怎么都不松手。沈青折只好往前迈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站在围栏边。

手就那样被他紧紧攥着。

哥舒曜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跟场中打了个招呼,然后催马踱到了他面前。

时旭东这才松开手,冷眼看着他翻身下马,把那匹马拴到了柱子上。

哥舒曜略过时旭东,对着沈青折说话,一开口就让他两眼一黑:“你不会专门来看我的吧?”

时旭东很不高兴,硬邦邦丢下四个字:“我们路过。”

哥舒曜看了看时旭东,觉得他太可怜了,像沈青折这样的负心汉肯定是不会当面承认的。

怎么说呢,自己真是个蓝颜祸水。

他叹了口气,把打湿的秣首摘下来拧着,一边压了声音说:“李希烈没动静啊。”

“你是不是闲得慌,哥舒将军,”沈青折的声音也不大,维持着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程度,“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

哥舒曜四下看了一圈,围栏边有不少的围观者,有些是来大相国寺上香的香客,还有些是专为了马球而来的。

人很多,而且他姘头就在旁边,应该不会有什么过分要求。

他问:“什么事儿?”

“给我把猪喂了。”

哥舒曜:“……”

沈青折为了吃红烧肉,又在汴州搞了两头猪,特地骟了,正在城外大营里养着。

哥舒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有病吧?”

“我有啊,”沈青折说得理所应当,“昨天还在发烧。”

这倒让哥舒曜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愣了愣,把抹额往围栏上一搭,手撑着不高的栏杆就翻了过来,热烘烘的气息逼近,让沈青折往后退了两步。

时旭东伸手扶住了他的腰,沉默地隔开他们。

“我是说,”哥舒曜继续压低声音说话,“李希烈真的没动静吗?我世叔那边有没有新消息?我看大楚报最近的风向有点不对劲。”

大楚报。

他最近倒是忽略了那份周晃在敌营办的报纸。

沈青折问:“怎么个不对劲?”

“说不清楚,”哥舒曜挠了挠头,“就是……直觉。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沈青折思考了片刻:“李希烈最近没有再发动战役的可能。但其他的小动作没有断过。”

“就那个蹴鞠队的事儿吧?全都是奸细,正好一网打尽。”

沈青折笑了笑:“不用抓,留着钓鱼。”

“还有一件事儿,”哥舒曜忽然变得神神秘秘的,“你今晚有空没?我请你喝酒。”

时旭东的眼神瞬间钉住了哥舒曜。

沈青折一愣:“我不喝官酒。”

去年刚刚施行了榷酒制度,不许民众酿酒,只准酒业官营——也是小德敛财的法子之一。

垄断市场的结果就是酒水品质直线下降,不光是掺水,混浊有泥,还有腥味。沈青折记得元稹就写过,“院榷和泥碱,官酤小曲醨”……元稹现在几岁?可能刚刚出生?

元稹家在洛阳——得找机会去一次,以后还能吹大诗人小时候还被自己抱过。

等他长大了再要十篇八篇的诗文,不过分。

“保证不是官酒!”哥舒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揽住他的肩膀,“也不喝花的……”

等等,那么多豪壮汉子,对沈青折来说可能是花的。

哥舒曜转念一想,那沈青折随便移情别恋一个,自己不就解脱了?

莫名还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要不就不让那些人来了。

哥舒曜力气大,沈青折被他揽着,挣扎不动:“放手放手放手!”

从旁边伸出来一双手,掰着哥舒曜的肩膀把他从沈青折身上撕下来。

“叫你放手。”时旭东说。

他的眼神沉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害怕。

哥舒曜松了手。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那晚上板桥店见,别忘了啊,城西板桥店,叫三娘子酒肆。”

说完又翻了回去,打了个呼哨,重新抄着马球棍上了马。

时旭东帮沈青折理着袍衫上的褶痕,满脸不高兴:“我讨厌他。”

沈青折无奈:“有你喜欢的人吗?别雄竞了。”

“我喜欢你。”时旭东说,“……你晚上不要去跟他喝酒好不好?”

“我怕他真的有事,不好现在说,”沈青折跟他解释,“臭脸猫很多时候都很离谱,但直觉还是很准的。”

他勉强点了头,依旧闷闷的样子。

沈青折心累,握住了他的手臂往下拽了拽,示意他低头。

时旭东低头,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话,红色立刻从耳根蔓延上来。

他红着脸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能……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沈青折点头,也小声道:“怎么还这么纯情?装模作样。”

时旭东不敢反驳,只会点头。

他又靠近了一些,眯着眼,声音压到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你都不会操腻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时旭东红着脸,认真道,“我……我觉得还没够。”

“……”他松开时旭东,“我还是趁早嘎了你吧。 ”

时旭东抿着嘴笑,像是个纯情男大学生——现在也确实是大学生的年纪。他继续试图勾住沈青折的手:“你再哄哄我吧。还想听。”

直到坐到酒桌上,沈青折都在后悔。

哥舒曜最好是有什么正事大事,要是给龟儿子过满月酒或者结亲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对不起他哄了醋精狗一下午。

三娘子酒肆是家门脸不大的酒馆,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天地,主要是卖酒,兼卖些吃食。哥舒曜专订了一间房来招待他。

哥舒曜等他落座,亲自给他倒满:“我自己带的,不是店里卖的官酒。”

“确实不是,”沈青折拿起杯子,凑在鼻端嗅了嗅酒味,一股浓郁的香气,“春暴。御赐的酒。哥舒将军倒是舍得拿来招待人。”

春暴,秋清,桑落和酴醾,都是御酒。沈青折只在小德那里喝过酴醾,一种米酒,喝不醉人。

又被他挤兑,哥舒曜非常不爽——这是对心上人的态度吗?

但现在有求于人,他只能强忍着情绪靠近:“这不是有件事儿……”

时旭东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说话归说话,挨这么近是干什么?

沈青折的余光扫到时旭东,感觉他无形的狗耳朵又竖起来了,于是伸手把哥舒曜往后推:“就这么说。”

哥舒曜恼羞成怒:“你以为我……谁愿意挨着你一样!”

“不愿意不愿意,”沈青折立刻道,“快说什么事。”

“我劝你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请你喝酒也只是有求于你,没有别的意思,”哥舒曜振振有词,“我们突骑施族一惯忠贞,我要为未来的娘子守身如玉,绝不可能答应你!”

沈青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噢。”

完了,他不高兴了。

但他又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委身于沈青折,绝不!

是沈青折喜欢他,又不是反过来,他得硬气起来。

他说:“沈节度,尝尝这杯春暴,陛下只赐了某一壶,都没舍得尝。”

“你叫我什么?沈节度?”

他从来没有叫过沈节度这类尊称。也没自己谦称过“某”。

沈青折觉得好笑:“哥舒将军不说明白,这酒我便喝不下去。”

哥舒曜恼羞成怒:“爱喝不喝吧,惯的你!”

“谁说不喝了?”

沈青折也好奇春暴的味道,刚要尝尝,时旭东伸手挡住他的杯子,不让他入口。

时旭东看哥舒曜就跟看潘金莲一样,对小叔子说“你若有心,就吃了我这半盏残酒”。

而且沈青折酒量差,之前喝剑南的烧春都能喝醉,更不用提清冽浓郁的春暴。喝多了酒,胃也受不了,按照沈青折那个破烂身体肯定要难受很长时间。

虽然老婆喝醉了确实可爱……

就是因为太可爱,不能让外人看见。尤其是哥舒曜这种讨厌的人。

沈青折被他拦住,也是一愣,随即把酒杯递给了时旭东,笑了下:“时都头替我喝。我酒量差,免得哥舒将军说的什么我都忘了,酒醒了不认账。说吧。”

哥舒曜自己也斟了一杯,吞吞吐吐:“那个……某从将士里组了一个马球队,能不能给我,走走后门……”

沈青折一挑眉:“怎么走?”

“内定个马球状元。”

沈青折:“……”

就这?

而且怎么别的不会,就学会贿赂主办方了?

他无奈道:“本来能让你参赛已经是妥协了。而且以哥舒将军的实力,足以拔得头筹,不必再走什么后门。”

虽然是拒绝,但哥舒曜听着还挺舒坦的。

不得不说,沈青折要不是存心气人,还挺会说话。

他长长叹了口气:“前两日听了句话,高手在民间啊……”

“这样吧,”沈青折说,“要是喝过我们家时都头,就以优待此战将士的名义,让你们直接进入八分之一赛。”

“我们家时都头”。时旭东立刻侧过脸看他,眼睛很亮,也很专注。

“好。”他说。

沈青折后悔了。

时旭东的外表极具欺骗性,喝酒不上脸,一杯接着一杯没有表情地灌,眼眸依旧深得看不见底。

沈青折两辈子都没有见过时旭东喝醉,下意识以为时旭东是海量。

但哥舒曜倒下去之后,时旭东沉默了几秒,有些迟缓地扭头看他:“我赢了,是吗?”

沈青折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时旭东执着地盯着他:“沈青折,我赢了。”

他愣愣点头,时旭东就凑了过来,酒气袭人。

他摸着他的脸,亲了亲额头,又往下亲他的眉骨,亲他垂下去的眼帘,接着很轻柔地吻着他的脸颊。

“时旭东,”沈青折抓住他的手,“还有人在。”

哥舒曜趴在凭几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时旭东扫了眼打呼噜的哥舒曜,满脸厌恶,又重新专注地看着沈青折,凑上来亲昵地亲他,亲得纯情又温柔,连嘴都只是挨了挨,蹭过嘴角。

他嘴上说:“我要在你老公旁边强奸你。”

沈青折:“……你喝多了吧?”

“没有,”时旭东认真地说,“我没有喝多。”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沈青折。你是沈青折。”

沈青折沉默了一小会儿:“……等着。坐在这儿别乱动。”

喝醉之后的时旭东很听话,老婆让他不动,他就一动不动。他觉得沈青折离开了很久,久到旁边那个吵人的哥舒曜呼噜都变了三个曲调。

时旭东依旧端正跽坐在矮榻上,背挺得笔直。

但他还能等到沈青折回来吗?

醉酒后的思绪变得支离破碎,他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荒诞的梦境。他是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依旧守在没有人会来的老房子里。等一个人。

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死在雨天的人。

所有的美好,都只是他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而编织的美梦。

他依旧沉默地等着,因为沈青折对他说了。让他好好等着。

他看着雕花窗,窗棂有一层又一层擦不干净的水汽,时旭东睁大眼睛去看,到处都是朦朦一片。

然后发现进来了一道身影。

“哭什么?”沈青折手里捞着干布回来,正准备给他擦脸,错愕道。

“老婆我好想你,老婆……”时旭东抱住了他,一边呜咽一边撒娇,“呜呜,青折,猫猫,我的宝贝……”

沈青折:“……”

呼噜声断了,哥舒曜似乎被吵醒,辨认了片刻,伸手抓住沈青折质问:“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你不是心悦于我吗?”

时旭东抬头,非常生气:“谁说我老婆喜欢你,你……你丫谁啊?”

“你好可怜,时旭东,”哥舒曜慢慢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道,“他都不喜欢你。”

时旭东看着他,眼眶逐渐变红,泪水打着转,还吸了一下鼻子。

沈青折赶紧抱住他的狗头哄:“喜欢,喜欢,他乱说的。”

“没关系,”时小狗抽噎着说,“猫猫,你讨厌我也没关系的……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会比所有人都爱你……”

沈青折觉得他茶死了,这么大一只非要装可怜,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莫名感动,摸摸他的脑袋。

他嗅了嗅沈青折身上的味道:“老婆好香啊……老婆让我操操……”

沈青折:“……”还是不要跟醉酒的人计较太多。

陈介然收到了三娘子酒肆里酒博士的信,说是沈节度找他帮忙。

他赶到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见时旭东正抱着沈节度呜呜咽咽,很高的个子,非要挤进沈节度怀里。

沈青折无奈,指了下重新打起呼噜的哥舒曜,对陈介然说:“劳烦陈司马,帮忙把他送回军营。”

喝多了的时旭东根本没注意到老婆指的是谁,拽住了沈青折的衣摆:“我不回去,我不,老婆,老婆……你不要我了呜呜呜……”

陈介然愕然地看着时旭东。

时都头私底下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被沈节度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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