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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狼狈为奸

作者:无麻全痛嘎腰子 当前章节:56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1

他们要走,余闲表现得欢天喜地,给他们准备了一堆行路用的东西,又找里正塞钱,开了张过所。

沈青折展开文碟一看:“时旭东怎么成了我的家仆?”

“主次关系弄错了吗?”

时旭东在旁边说:“没有。”

沈青折看他一眼,把过所放好。

“不出钱就少点儿意见,沈老师,”余闲在往褡裢里塞胡饼,“这也就是我人好,换个人试试……你光药钱就花了我两千文——两千文,足足两贯钱,卖多少香粉才能赚回来……”

鱼总觉得沈青折就跟路边捡的小流浪猫一样,捡他不要钱,捡回来一身病,治病花了大几万。

还是那只流浪狗皮实。

流浪狗正在给他那把心爱的弓打蜡——工具自然也他给买的。

——他这几天都给这对天杀的小情侣花了多少钱了?

鱼总想起来就心痛:“就算我买个丫鬟,加上给牙人的钱都不到一贯!”

“人口买卖哦。”

余闲忽然噤声。

沈青折他现在的年纪比上辈子死前小许多,看着更加漂亮无害,语调轻飘飘的,神色也温和。

但他内核仍旧是那个雷霆手段的官员。

鱼总又回忆起被他支配的恐惧。

沈青折笑了笑,杯盖一磕,把茶杯放到桌上:“什么时候来成都?给你留个位置。”

他说得诚恳,但余闲摇头。

“不了不了,实在是干不动了。就在这儿养老挺好的。做做小生意,赚点儿棺材钱。”

说到这里,余闲就有一万句牢骚:

“原本以为汴州能养老呢,李勉多好啊,又是宗室,不会造反让老百姓跟着遭罪,收税也不算多,结果你一来……不是怪你,算了就是怪你,怎么你走到哪儿都是腥风血雨的呢?”

“命吧。”

“也是,”余闲想了想,“人的命就是那样,你注定是漩涡的中心,我啊,我就想着在岸上钓鱼。”

沈青折笑着摇头:“也是。”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时旭东的蜡也打好了,重新拧紧弓弦。火寻长弓被背在身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青折起身,背着手往外走,在背后比了个手势。

余闲勾着头去看:“这啥啊?啥意思?”

“给我比的。”时旭东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他把余闲的手臂往后一扭,一阵剧痛——

“我靠!沈青折你玩阴的!”

“捆回去。”沈青折阴恻恻地说,“我不能退休,也见不得别人退休。”

余闲大喊“恩将仇报”,没用,转而喊“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狼说:“你才知道?”

狈没回头:“鱼总,你好像还是理工科的研究生,就在成都给我把蒸汽机研制出来。”

“蒸汽机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儿吗?而且我他娘的学的是化学!”

要不然怎么能调配那么多香水香粉呢?

沈青折顿了顿,回头,双眼发亮:“哇。”

余闲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的声音逐渐虚弱:“我上课都玩手机、打游戏逃课还谈恋爱,一学期不去一次实验室,不挂科就行,真的没学好,你知道我的德性……”

沈青折摆摆手:“带走。”

赶路前几天,他们坐的是马车。时旭东在外面驾车,余闲和沈青折在车厢里大眼瞪小眼。

余闲又不敢跳车,又不敢暴力抗争,毕竟沈青折是个脆皮。

他于是装模作样地绝食。一顿没吃,饿得烧心。

沈青折挨着车壁睡着了,呼吸平缓,余闲观察了好一阵,确定他短时间不会醒,才偷偷从褡裢里面拿东西吃。

车停了。

时旭东掀帘子进来,让本就窄小的车厢显得更逼仄了一些。

余闲迅速把糕点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又喝了一口水。“嗝”的一声。时旭东没管他,扫过一眼,眼神又定在沈青折身上。

他用手背试了试沈青折的额头温度,又从宽大袖子中捉出他的手,探他的脉搏,动作小心翼翼。

也没什么过分亲密的动作,但就是让人觉得无法插足。

“老中医啊,”余闲打着嗝,“我看着呢,死不了。”

老中医把完脉,这才回头:“下车一下,有点事想问你。”

余闲头顶着烈日被纪委问话,压力大得不得了,一直打嗝。他听时旭东压着声音问:

“越昶是怎么死的?”

“啊?”余闲打了个嗝,“这……呃!这我怎么知道?”

“你没反问他死了吗,而是说你不知道怎么死的,”时旭东说,“所以你知道他死了。”

“对,呃——”余闲彻底摆烂,“好像是冻死的吧,我不太清楚具体的……你问这个干嘛?越家的案子结了,呃!爹干的事,还要连坐儿子?”

“父亲五毒俱全,当儿子的干干净净,你觉得可能吗?”

“不太可能。”

摘那么干净肯定是有问题。

时旭东继续道:“他上辈子怎么死的,我要让他这辈子也怎么死。”

平平静静,余闲却顿时毛骨悚然,吓得连嗝都不再打了。

“等等,这辈子?他也穿了?”

时旭东点头,语气没有起伏:“正好拿他做实验,看死了能不能回去。”

余闲:“呃!”

他觉得时旭东这个人有问题。在沈青折面前是一副乖顺的样子,对别人又是另一副样子,吓人得很。

而且他和越昶到底是什么仇?怎么听起来像是夺妻之恨……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说起来,很长一段时间越沈都在成都,时旭东远在北京,而且关于越大少和沈青折也很有一些传闻……不过沈青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睡仇人的儿子吧?

余闲哆哆嗦嗦地回到马车里。沈青折已经醒了,正借着外面的光线看话本——自然也是余老板给采购的。

他抬头:“你们聊什么呢?”

余闲小声问:“你和越昶不会,那个什么吧?”

沈青折一挑眉:“怎么?”

余闲懂了。睡过。

他的脸色无比精彩。虽然他很喜欢看热闹,但沈青折这么热闹的他两辈子都没见过。

余闲已经脑补出了完整的故事情节——

沈青折和时旭东暗地里相恋多年情感深厚,但为了报仇,他还是选择接近仇人的儿子,辜负了原配时旭东。

他痛,他悔,在淋浴头下边洗边说“我脏了”,在这种心理压力折磨下,最终扛不住心里的愧疚,选择告别人世,留下时旭东一人。

重来一世,时旭东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哪里不对。余闲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听完余闲的猜测,沈青折的脸色也很精彩:“……你是不是给《故事会》投过稿?”

虽然现实要比鱼总的猜测更狗血一点。

“我漏了什么没有?”

果然一个谎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大体差不多,”沈青折麻木地说,“但是我是不会在淋浴喷头下面说‘我脏了’这种话的。”

“对,确实不像你的风格,”余闲想了想,“我想起来了,越昶当时还订婚了来着……”

沈青折脸色惨白:“……是的。”

余闲忽然意识到什么。

沈青折对越昶可能不是单纯的利用,而是有感情的。

这就麻烦了。

余闲适时止住话题:“算了,都是些陈年旧事,我看你和小时现在挺好的。”

外面的传来时旭东的声音,由远而近:“什么陈年旧事?”

他掀开帘子,眼神从余闲身上扫过,落在沈青折苍白的脸上:“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沈青折安葬了阿茶之后,就日夜想着局势,心力交瘁,和余闲闲聊的时候是难得放松的时候。

余闲身上有种难得的松弛,摆得光明正大心安理得,让人觉得就算事情一团乱麻也没关系。

他能理解沈青折也需要休息,但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那些他无法改变也无法插足的过去。

时旭东一口气憋了几天,此刻到了爆发的关口,只是靠着过人的自控力,让自己不至于太失态:

“大学认识的那个人?”

语气仍旧带着委屈。

“啊?”余闲问,“谁啊?”

他们大学不是情侣吗?按照他们俩现在这个黏糊劲儿,应该插不进去第三个人吧……

沈青折瞬间明白了两边的信息差:“我晚上再跟你解释……”

时旭东觉得余闲这个知情者在装傻充愣,沈青折在敷衍塞责。

他冷着脸:“为什么不可以现在说?”

他都不介意越昶,死了的前任而已,只要猫猫现在和未来都是他的就好了。

可是这个不知名的人——沈青折一提起来就躲躲闪闪,他的闺蜜鱼总还帮忙遮掩。

异地恋。谈了很久。大学认识的。

沈青折说——没谁。一个认识的人。

余闲劝沈青折说——都是往事,你和时旭东现在挺好的。

如果不是足够刻骨铭心,不至于这样。

他还忘不了“他”,甚至要鱼总来劝他。

沈青折是很会藏心事的人。那么之前,他看着天空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思索的时候——每一个让时旭东觉得他无比遥远、无法琢磨的时刻,是不是都在想着那个“他”呢?

马车车厢里的两个人都看着他,好像说不出话,时旭东却忽然泄了气,没等他们开口,把帘子放下来,闷声赶车。

气氛凝滞。

晚上投宿到邸店,时旭东把铜钱往柜台一码:“三间。”

以往都是沈青折和他住一间,现在摆明了在闹别扭。

他拿了最靠角落的房间,闷不吭声,径直往邸店的院子里走。

余闲偷偷抓住沈青折袖子:“求你了沈老师,快点儿把你们家的哄好,天天住三间我承担不起啊!”

沈青折:“这件事情有点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你们都这么多年感情了,”余闲推着他往里走,“嘴哄不好就用身体哄。”

沈青折说:“你跟我一起。”

“我靠我不献身!”余闲立刻停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休想!休想!我要为我老伴儿守身如玉,我这个人又懒又馋话又多,除了专一也没别的好处,不然她就找别的帅老头了……”

沈青折回身揽住他的肩膀:“走。”

角落里的小房间门窗紧闭,沈青折还没敲,时旭东便从里面打开了门。

“青折,”时旭东又恢复了平静,“没关系。反正他估计也快死了。”

“啊?”

“和你大学认识,异地恋的……那个人,”时旭东吸了吸鼻子,“虽然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但是哥舒曜说过,只要意念够强,还是能诅咒成功的。我刚刚剪了块红布扎了小人。”

说着指向里面,红布小人被无头箭钉在墙上,箭头入木三分,恨意滔天。

余闲:“……你诅咒自己干嘛?”

时旭东:“……?”

沈青折对时旭东说:“我们俩的多年地下恋情被鱼总发现了。”

“嗯……?”时旭东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向鱼总,“发,现了?”

“我看你们俩也没想着瞒吧?那大金戒指,”余闲立刻吐槽,“怎么上辈子瞒得那么好?”

时旭东回过神,小狗眼睛亮亮的,看向沈青折。

沈青折赶紧推余闲走:“余老板,您去退一间房钱,我和时旭东住一间就行了。”

时旭东一直看着他,等无关人等消失在抄手回廊上,他才伸手拽住了沈青折,把他拽进屋里,关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时旭东问他:“怎么跟鱼总说的?”

沈青折假咳两声:“就说……我们俩从大学开始谈,一直一直谈到现在。”

时旭东笑起来,摸着他的脸低头亲他,开始只是嘴唇接触,逐渐加了些力气,紧紧相贴。即使如此,这仍然是一个纯情到不能再纯情的吻。仍旧带着青涩的欲望和亲昵的温存。

他身上一直有阳光的味道。

“要是真是那样就好了。”时旭东说。

沈青折笑了笑:“……是啊。”

张承照和黎遇在土洑镇一带等了许久,仍旧执着地每天搜寻一遍,仍旧一无所获。

就在黎遇的心越来越沉,哥舒将军也被朝中催得准备动身前往奉天之时,他们朝思夜想的沈郎出现在了船上。

黎遇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他只是起夜,顺便网一网鱼,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沈青折几人摸黑上船。

沈郎看着又清减了许多,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后面居然跟着时都头——手上只有戒指,没有扳指。

风泽中孚,俊鸟出笼。原来如此。

沈青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后面跟着的时都头低声道:“不要声张。”

黎遇立刻噤声,红着眼眶点头。

时旭东继续道:“把张承照喊过来,说有要事相商。多余的人不要叫。”

黎遇立刻着人去办,又说:“这是……?”

黎遇看着那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余六。”沈青折简短道。

张承照掀帘进来,也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把沈青折上下扫了一遍,也是红了眼眶:“沈郎啊……”

沈青折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张承照只觉得自己抓着的手也像是细瘦下去不少,凉凉的:“沈郎瞧着瘦了。”

“无事,天气热了,吃不进去东西,坐罢。”沈青折率先坐下,又笑,“你的指甲也更短了。”

坑坑洼洼,显然是自己不在,他纠结的事情不少。

张承细长脸都快变成了苦瓜脸:“沈郎一去十数日,有所不知,哥舒将军被调去奉天勤王,还要带走我们大半人马,明日便要启程了。”

“好,”沈青折点头,“为陛下分忧是臣子之责。何况奉天危难当前,理应如此。这些人马怕也不够,要去便一同去,全部叫哥舒将军带走!”

张承照怀疑他落水摔傻了,或者干脆就是被掉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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