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学弟抱着睡着的猫猫学长回屋,趁着学长熟睡,这里嗅嗅那里亲亲,亲完了在脑子里编各种校园恋爱小故事——比如在课桌下面偷偷拉手,比如非要把作业本叠放在一起。总之要又纯又甜。
再比如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推着自行车走,树荫落在他的半身,周遭是燥热的蝉鸣,和好像永远过不完的夏天。
时旭东想着想着,脸开始红红的,模拟着那种心境,小心翼翼又虔诚地亲亲他的额头。
这就是初吻。
他真的好喜欢猫猫学长呀。
亲完了,时旭东闷着笑,继续想。
再比如沈青折毕业典礼之后勾引他,他说对不起学长,我还没成年……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余闲压着声音说:“我,是我。”
时旭东百般不情愿地起身,把门打开一条缝:“有事?”
“有,还是大事。”
沈青折被吵醒了,拉高被子盖住脸:“让他进来。”
时旭东拉开门,偏头:“进。”
面色不善,而且完全挡着门,让他怎么进?
“余闲?”沈青折蒙在被子里,声音还带着含混的睡意,“你大半夜不睡觉的?”
时旭东这才侧了侧身,但是余闲识趣,没迈步子:“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改进了黑火药,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
沈青折拉下被子:“真的?”
阶段性成果——无论是增加杀伤力还是增强运输稳定性,都是极大突破。
没想到鱼总还有这本事,看来咸鱼逼一逼还是有潜力的……
他越想越兴奋,刚要起身,腰部的酸痛让他又重重摔回柔软被窝。
“青折……”
“没事,”沈青折抬手止住要过来的时旭东,又对着余闲问,“哪方面的突破?”
“那个……就是……呃你喜欢看烟花吗。”
沈青折:“……”
余闲说:“前两天找了个山谷点了,还挺好看,五颜六色。”
鱼总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烟花已经发明了,你浪费那个精力攀这条科技树?”
沈青折不顾浑身上下的酸痛,下床来追杀鱼总,被时旭东一把揽住。
余闲一缩脖子:“那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应该比现在的烟花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
时旭东正揽着沈青折,低头看他的脸:“很有用。”
沈青折:“……”
时旭东抓住一切机会在余闲面前圆谎:“当时你竞选学生会长的时候,脸就很有用。而且我就是当时对你一见钟情的。”
“啊你们不是大学里一次体育活动认识的吗?”
完了,口供没对上。
时旭东为了圆自己校园爱情的梦,继续圆谎:“他不知道,我在那之前就注意到他了。远比他对我有印象早。”
余闲还有点感动,觉得他们这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从大学一直谈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比他和他老伴儿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沈青折不为所动,还沉浸在火药梦碎的心痛中,面无表情:“哦。”
“还有一件事儿呢,”余闲说,“这个真的是大事了,明天开拔之前必须让你知道。”
“什么?”
“你家被偷了!”
“现在怎么办?”崔宁问,“带兵反了他娘的?”
“你忍心对薛姑娘动手吗?”谢安冷笑反问。
崔宁不吭声了。
怜香惜玉是他的优点,在此刻也变成了最大的缺点。
崔宁愣愣看着那叫觉如的和尚给他们倒茶,什么都不加的素茶,喝上去有种干涩的口感,但格外提神。
“唉……”不知是谁的叹气。
林翠环支着下巴:“要是沈郎在就好了……”
“某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呢?”崔宁仍旧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且哪里有小娘能当节度使的?”
林翠环直接道:“武则天还当了皇帝呢。”
崔宁挠头:“可她还是……教坊女子,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
崔宁怒了:“谢子安,你到底站在哪边儿的?”
“沈郎那边。”谢安别开脸,隐藏着复杂心绪,“薛涛这件事,他怎么想,我就怎么做。”
“我也是,所以最关键的还是沈郎的想法,”林翠环抱着脑袋,“可是沈郎知道这件事吗?”
“好啊,是件好事。”沈青折听完,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薛涛还是太犹豫了,要是我,在节度离开西川后半日便会政变,也不用等死讯。”
余闲确认了他没有说反话,倒是意外:“为什么?”
“历史容得下一个女人的野心,”沈青折轻描淡写地说着,忽然问,“为什么是你来跟我说这件事,不是我那些将领?”
余闲退后半步:“哎呀……”
还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过来探探沈青折的口风……
沈青折明白过来,拍拍时旭东的手臂:“他收受好处,纪委业绩来了,给我冲!”
沈郎养的军犬时小狗很快把那些西川将领一一揪了回来,沈青折踩在榻边背着手转来转去,转去转来:
“看看你们这些人吧,哪个不是我的心腹,哪个不是……总之你们烂了我的心要碎了。”
一众西川将领闷不吭声。
“算了,”沈青折坐下来,“聊聊。”
高级别西川军委会——准确地说是卧谈会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你们想问我这件事的态度,是有什么打算,不打朱滔了直接回去?”
李眸儿吭哧着:“也没有。”
“这年头当节度使的,手底下造反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
可是她总觉得不好,因为她认定了要跟着节度,无法忍受被视为同侪的人的背叛。
“再说了,”沈青折把视线移向另外几个人,“我迟早有一天是要走的,要么死,要么升官,那之后朝廷委派一个节度使来,你们又要怎么办?还不如薛涛,她肯定对你们不错。”
众将又不说话了。
地方和中央的矛盾一直存在着,只是被更大的外部矛盾掩盖了,藩镇这样国中之国的设置,垄断地方军权与行政权,必然削弱了中央的政治影响。
沈青折知道自己这些将领的德性,打仗还行,政治素养基本为零。张承照还好,年龄长些,有些阅历。但其他小年轻从提拔之后一直被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没经历过风雨,不知道官场上的政治斗争是真刀真枪的,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比如他年初被射的那一箭,绝不是李希烈干的,就是长安有人想让他死。
甚至于薛涛本人也是一样,她造自己的反,其实手段还是稚嫩了一点。如果是他来干这件事,第一件就是要清洗前节度的旧人,比如崔宁,一定是留不得的。
沈青折想了想,尽量直白地说:“这次藩镇之乱,起因便是一个节度使想把位置传给儿子,朝廷没答应。”
张承照说:“若是沈郎有后,那便好了……”
“我又不会生。”沈青折说。
这下所有人都看他的肚子。
沈青折:“?”
时旭东咳咳咳地别开脸。
所有人又去看他的肚子。
传闻里,时都头给沈节度生了十三个……呢。
沈青折赶紧拉回话题:“眼光放大一点,看看全国的形势,要抓当前的主要矛盾。过几天的仗要是打不好,全大唐一起没了,那我就要到朱滔那边当宰相。”
他就是想当丞相,谁是皇帝并不重要。
“那我肯定跟着节度走。”
“我也是。”
“我也。”
小德是有多不得民心呀……
沈青折头疼:“不过……我想跳槽,朱滔不一定愿意。估计战败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所以一定要打好,打胜,要把朱滔赶回河北老家,再把朱泚赶出长安,迎小德回朝,才有和平发展的局面。
“这件事,给翠环谢安他们说,领些兵,先去奉天找陛下,别太卖力,表表忠心就行了。成都去奉天还近一些。防边的事……”沈青折吐出一口气,“不能赌吐蕃人的态度,说不定他们想趁火打劫。让崔宁去九陇,找李持,就是你耶耶。”
李眸儿还跟家里较着劲,闷闷地不说话。
“让崔宁在李持那里领一些兵,暂且把边防稳住。薛涛那里,我给她写信。”
教教她怎么造反才是最高效有用的。
开完会第二天,沈青折腿酸腰软,躺在马车里发呆,余闲一进来就说:“我感觉你今天容光焕发?”
沈青折就开始笑,兀自笑了半天,说:“你不懂。”
“……你放屁!谁说我不懂,不就是谈恋爱谈的!”
说到这里,余闲又开始思念自己的老伴,伤春悲秋,唉声叹气。
沈青折看不下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找我到底有什么正事?”
“哦……你看不看烟花,真的做多了。”
“看你……喵的烟花,你看我像不像烟花?”沈青折怒道,“下去,你现在是越级汇报!让你上司来。”
过了一会儿马蹄声拥上来,哥舒曜一撩帘子,弯腰侧脸:“干嘛?”
沈青折本来想质问“我给你的人你怎么用的?”“怎么没拿鞭子抽”,但看见他那傻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揪住哥舒曜头顶的小卷毛,用力一拽,薅了好几根下来——
“哎!”哥舒曜大叫,“沈青折!”
“哎什么哎?”沈青折攥着他那几根头发,“哈戳戳的。”
“你……”哥舒曜一脸不敢置信,“你揪我的头发。你不会是……”
沈青折等他狗嘴里吐象牙。
“你不会是要给我下蛊,让我倾心于你吧?”
沈青折:“……”
他当着哥舒曜的面把那几根头发扬了,不光扬,还一边说:“让你的头发被马蹄踏过,这是我们西川最恶毒的诅咒。”
哥舒曜吓得急忙勒马,帘子落下,声音从后面遥遥传来,似乎是用家乡话在骂娘。
--------------------
这周实在是太忙了,一直加班一直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