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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断子绝孙

作者:无麻全痛嘎腰子 当前章节:43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1

因为余闲的强烈抗议,三个人还是一起分享了这过于丰盛的一餐。

余闲一边吃一边诉说自己的委屈,从这辈子说到上辈子,再从上辈子说到这辈子,说来说去都是一个中心思想——沈郎误我。

沈郎不满,把筷子一丢,余闲立刻缩脖子。

他就笑:“不打你,躲什么?”

余闲缩着脖子说:“条件反射。”

“搞得好像我是什么恶霸一样,”沈青折接过时旭东递来的筷子,“谢谢。”

时旭东说:“我的荣幸。”

沈青折却迟疑了一下,看见他给自己递完了新筷子,就捡起扔在桌上的那双,略微擦了擦,就自己用起来。

“你干嘛?”

时旭东的声音平平的:“条件反射。”

沈青折:“……”

余闲也条件反射,又想“哟哟哟”起来,刚起了个头,就听见外边喧噪之声倏忽而至,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宁静——

“营啸了!”

时旭东反应极快,几乎是捕捉到一点动静便起身挡在了沈青折身前,刀没来得及出鞘,抵着来人的胸口就把他格挡了出去。

那是黎遇的副将赵况。时旭东认得。

因为老婆夸过这个人。

时旭东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潜在的危险分子:“就这样说。”

赵况的视线越过他,看见桌子下里蹲着一个抱着头的熟悉胖子,似乎是火器营姓余的,沈节度的故友。而沈节度仍旧端坐在桌前,慢吞吞地吃菜,一贯的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

时旭东替他发问:“哪儿?”

赵况后退半步,行叉手礼,禀明道:“是新编练的洪甲字队。”

“多久?应该没超过一刻钟?”

“半刻。”

沈青折这才开口:“黎兵马使是怕他压不住,派你来寻我?”

赵况道:“是。”

沈青折用帕子擦完手,这才施施然起身,路过余闲的时候还笑了两声,学着他:“哟哟哟。”

“哟什么?”余闲仍旧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这是我们平头老百姓的保命智慧!”

“余老板,就您还平头老百姓?”

“哈,”余闲懂了,“我就知道你嫉妒我官运亨通,人吧,他命里有时终须有,有些人想往省里升升不上去,有些人轻轻松松就能调北京。还有些人到现在都没有当上宰相,有些人却当了两个……哎哎哎别过来!”

余闲赶紧抄起手边的月牙凳当盾牌护身,时旭东一把揽住官迷小猫。

“算了算了,”时旭东拖住他,“猫哥,算了。”

“我没有生气呀。”

沈青折平静地说着,在余闲惊恐的眼神里,伸手,摸了摸他肉乎乎的手。

“沾点儿官气。”

时旭东:“……”

余闲抱着月牙凳呜呜:“我不清白了。”

赵况艰难开口:“黎兵马使……”

黎遇还在苦苦支撑,只希望沈郎能快点儿来控制住局面。

他没有处理营啸的经验,以往的西川军队以本地人为主,甚至是同乡同坊,知根知底,同气连心。而且在沈青折手下能过一转的,老虎也能被训成大猫。

然而这些新编练的队伍里,既有沿路吸纳的青壮,又有重新收编的淮西兵油子,再加上赶路赶得急,根本没来得及磨合训练。

能保证吃喝拉撒平稳有序,行军不掉队不脱逃,已经算是很有成效了。

这也是他爹跟他强调的,新兵最重要的不是学怎么打仗,而是要学吃喝拉撒。在哪儿吃饭,怎么吃饭;怎么取水用水,喝的和用的也不能混为一谈。拉撒就更实际了,若是放任兵士随地解决,没有掩埋的粪便不仅会被敌军发现踪迹,更会招致疫病。

按照沈郎的话说,就是要先学会规矩。

“当兵这么多年没见过规矩这么大的!”喧闹声中,有一道声音格外突出,“他妈的老子过去被人叫军爷,好酒好菜招待,还有小娘作陪,没听过这不许那不许的!”

军中事情都要自己做,就连衣服都得自己洗,不让饮酒,也没有小娘作陪,驻在洛阳的时候,他溜出去狎妓还被抓了回来,生生挨了顿军棍。

就没当过这么憋屈的兵!

黎遇在马背上冷着脸:“淮西军?”

“叫耶耶我作甚!”那人高声道,“你们西川都是些没蛋没根的阉人吧,怪不得六根清净!”

此话一出,即刻是一片哄笑。西川军这边却是一片无动于衷的沉默。

两队人马中间隔着道一列排开的拒马,是黎遇着人搬来的,因为他既不敢放箭,又不敢动刀动枪,只能这样把他们围在里面,倒是让这些炸营的兵士愈发气焰嚣张。

骂也骂不过,打也不敢打,黎遇只能冷处理,却好像起了反效果,反而被对方拿捏住。

已经有人在搬开那些拒马,要越到这边来了。

他们还没和朱滔开打,竟然已经从自己内部乱了起来。

“那被阉人打败的淮西,又算是什么呢?”一道声音飘然而至,“拿弓来。”

时旭东给他抽了一把软弓——防着后世明军开元弓造的,重量只有时旭东那把硬弓的一半,弓力小,容易拉开,与此同时同时射程远,精准度也格外高。

沈青折随意搭上箭,松弦,箭如疾电般射了出去——正中那人裤裆。

那淮西军只感到一阵凉风,冰冷的箭镞贴着阴茎而过,吓得他瘫坐倒地:“啊……”

“好!”赵况慢了半个身位,跟上来立刻道,“节度此箭是要说,只要我们西川想,淮西每个人都能没根没蛋!”

呼哧带喘跟上来的余闲目露震惊,胯下跟着一凉:“这什么断子绝孙箭?”

沈青折愣了下,在周围的哄笑里喃喃:

“我瞄的是脑袋。”

时旭东:“……”

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是给黎遇一个信号,告诉他可以动手。

他没办法下这个决断,自己却可以。

只是箭法稍微差了亿点点。

沈青折凑到时旭东耳边,指了指赵况:“这个就是我一直想挖的副将。厉害吧。”

时旭东脸色严肃,看着他:“哦。”

第三次了。

他开始讨厌赵况。

沈青折还在想人才的问题——这临场应变能力,这为领导找场子的情商智商……要不说赵况这孩子机灵呢,怎么不来给他当副将……

他又开始动这个念头,扫了一眼黎遇,继续和时旭东嘀嘀咕咕:“你觉得我能挖动欧皇的墙角吗?”

“我觉得你像是看上儿媳妇的那个皇帝,”时旭东冷冰冰硬邦邦地说。

“哪个?玄宗啊?”沈青折掰着指头数,“才死二十多年。”

黎遇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回头看见沈青折气定神闲,还和时都头有说有笑的,顿时心中大定。

他赶忙下马,几步迎上去拱手一礼:“沈郎!”

只要沈郎在,好像一切困难都可以解决。

他把目前的情况快速介绍了一遍,又道:“估计是那些淮西军不满在我们这儿的日子,觉得没有以前快活,便带着新兵炸营……不知道沈郎觉得该如何处置?”

沈青折静静听完,看向那边像是两军对垒的阵仗,笑了笑:“把那些都挪开吧。”

那些木质的高大沉重拒马被挪开,两边忽然陷入诡异的宁静中。一边是纪律严明且老大就在现场的正规军,一边则是乌合之众、贼配军。

沈青折从前者走向后者,分开人群,宛如一滴水珠,从一个海洋滴入另一个海洋。

那是摩西分开的红海。

沈青折孤身深入,好像无所畏惧,脸色始终是平静的,他来到被射了一箭的人面前,闻到一股刺鼻的骚臭味道。吓尿裤子了。

“你是为什么当兵来着?”

“当……我爹是军户,”那人忽然有些说不出话,喃喃,“我,某,某自然也是。”

“哦。”沈青折想了想,“令堂应该已经仙逝了吧?”

“是,是,”他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愤恨,“当日平乱,陛下下令,非要都统勒马不前,我们被梁崇义打到奄奄一息……大半将士,几千人,整条涑水都染红了……耶耶,耶耶侥幸逃回来,断了条腿,不久也去了……”

沈青折问他:“那你参军,是为了你耶耶么?”

“是……”他沉思片刻,最终坚定道,“是!耶耶没有做逃兵,我也没有!我也是个有种的人!”

他忽然觉得不对,因为这种事,往往是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为了陛下之类的。

可是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同袍,什么皇帝皇后,都太遥远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耶耶是悍勇之士,没有死在战场上是他一生的遗憾。

他要为耶耶填补上这份遗憾。

“还有吗,你呢?”

为了吃饱饭,为了养家,为了妹妹,为了父母兄弟,为了家里的小娘,还有稀里糊涂的,听说西川军饭好吃的,还有为了复仇的……不一而足。

沈青折听了一圈,觉得比听到忠君爱国之类的空话悦耳得多。

他最后拍了拍中箭者的肩膀:“你耶耶在天之灵,会看到你的所作所为。不要让他失望。”

“不过,”沈青折话锋又一转,“既然诸位如此不满,那各位军爷不如就地转为俘虏吧。”

他笑眯眯的,背着手又从人群中走出。

在他背后,高大沉重的拒马重新摆回原位,合拢成圆,将营啸的众人都关在了里面,四周推上木板,严严实实。

时旭东这才把一直绷满的弓弦松开。

面对着黎遇,沈青折不笑了:“来。这件事就交给你,消灭肉体容易,改造灵魂很难,要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黎遇:“啊?”

沈青折拍拍他:“悟去吧。”

黎遇去悟了。沈青折又对赵况道:“让李眸儿来,反渗透是她的专业领域,这件事中间肯定有人作怪……”

时旭东问:“要查是谁?”

“还能有谁,”沈青折说,“当了两个宰相的那个。他可不安分。”

真的不是嫉妒别人有两个宰相职位吗?

时旭东咽下那句话,继续问:“那要让李眸儿干什么?”

沈青折笑了下:“朱滔送了我这样的小礼物,我也要送给他一些小惊喜,礼尚往来嘛……”

李眸儿又准备出外勤了。

她找到了节度指名道姓的外勤人员余闲,两个人一合计,让余闲先去忽悠李元平。

余闲步入火器营,就看见李元平正在满脸怨气地用朱砂画符,符里面还有沈青折的名字。

余闲眼皮一跳:“你诅咒沈青折什么?”

他一脸阴狠:“我要诅咒他,断、子、绝、孙!”

余闲:“……这真的不是祝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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