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青折是关系开始于一次醉酒。对于我来说,那更像是一个托词
我和他属于同温层里的佼佼者,是动物森林里最年轻、最有竞争力的那一批动物,彼此厮杀,你死我活,但同时也最能欣赏到对方的华美毛发。
我们或许是朋友,但我不能确定沈青折的心里如何想的。
但这夜过后,发丝纠缠过,手指紧扣过,交换过体温心跳和一些液体,或许我们再也退不回朋友。
沈青折坐在床边抽烟,厚重窗帘只拉开了一点,外面没有灯光,清冷月光落在他身上。我听到了喵声,是沈青折养的那只奶牛猫走了进来,绕着主人脚边挨蹭。
“你还不走么?我没有留人过夜的习惯。”
“……就走了。”
我起身。那猫好奇地跑过来,绕着我左右闻。
“这猫……”我试图开启这个话题。
“洛见,”沈青折回答,“它很乖,不咬人。”
“噢……”
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沈青折扫了一眼:“你最好快点。我男朋友要回来了。”
“你有男朋友?”
我都没发现自己声音变了调,沈青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换了个说法:“或者说长期稳定的……伴侣。虽然我对他的忠贞不抱希望,现在我的忠贞也很有问题。”
“开放式关系?”
“……差不多吧。”
他说完,自顾自地抽烟,消沉倦怠,轻轻喊了声:“洛洛。”
猫哒哒跑过去,尾巴竖得高高的,跳上主人膝头,卧好。
这让我想起来常在他西装裤腿上看到的猫毛,让遥不可及的沈青折好像有了人间的温度。
“小狗一样,”沈青折揉摸着猫头,垂着眼。
他喊猫的声音也是不同寻常的温柔,因为刚刚过去的情事,还带着些微的沙,搔过耳膜,让我又有了些反应。
小狗。我希望沈青折也可以叫我小狗。
沈青折抱着猫,说:“啊,他到楼下了。”
我攥着腰带提着裤子踩在半夜冰冷的地板上找鞋,难得这么狼狈。我开始觉得今天这晚完全是个错误,借着酒劲挑破这层窗户纸也是错误,应该先搞清楚沈青折身边有没有人,再把那个人茶走,并在那之前都维持现状。
心照不宣,水满而不溢的状态,才是最有张力的。
但彼此都是成年人,情之所至,彼此慰藉,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更没有什么负责不负责的说法。
至少沈青折看上去不想对我负责。
我就算告诉沈青折自己二十八年初吻初次都交代在了今夜,也换不回一个怜惜的眼神。
沈青折家里不太大,卧室的陈设也有些旧了,我蹬上自己的鞋,看见老旧学习桌上摆着的相框,里面小小的青折对着镜头腼腆微笑,多看了几秒,又想到一个问题,沈青折为什么带我回家?
炮友是不该过多涉足彼此的生活的。
“床单就塞你车里带走。后备箱,”沈青折习惯性发号施令,“被子也是,被子……算了。”
我看了眼那床被子,沾着各种液体,已经不能看了:“我带下去丢掉。”
沈青折不断摸着猫,来回摸着同一块地方,惹来小猫忍无可忍的喵喵。
他换了个地方继续摸,眼神放在虚空里,沉默下去。
我正快速收拾现场,余光偷偷看他,只觉得他看上去很疲惫。
“还有你的烟。”沈青折忽然想起来,“我不抽软中华,拿走。”
“好。”
现场收拾得差不多,我手上挽着一个大袋子,可也没有人来敲门,于是做贼一样准备从消防通道走,瞥见电梯停留在1楼,走到楼下把被子扔到大垃圾桶里,周围也没有车灯。
我忽然醒悟,根本就没有人。
……沈青折在骗我。
我仰脸看了下楼上,还亮着灯,沈青折趴在窗台上,正在吹风,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指了指手里幽亮的屏幕,示意我看手机。
我抬腕看电子手表,备注“猫猫老婆”发来的消息:
「技术真烂,不过挺大,收拾得也干净,下回还点你。」
沈青折!
我沉默片刻,半羞半恼,闷头坐进车里,半天没发动车子。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摇落的车窗逐渐露出沈青折那张脸来,带着点笑,我心里发酸,故意问:“你男朋友呢?到楼下崴脚了?”
“这不是在楼下吗?”
楼下。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深更半夜,就我们两个人,哪里来……哦。
耳根发烫,估计是红了,但好在光线昏暗,估计看不清。
沈青折把一包烟扔我怀里,收起笑容,又是那副不想负责的冷淡表情:“给你,这个忘了带。下次买白沙。”
一个很平常的周末,沈青折给我打电话,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我上次被他戏耍,生着闷气,只跟他网上聊天,足足五天没见面。
我问他:“沈青折,你男朋友呢?”
沈青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也很悦耳:“不在。”
“噢……”我换了个手接电话,右手在文件上签字,“你男朋友在的时候我再去。”
“你要跟他打一架?”
“上回没打成。”
我说得煞有介事,沈青折笑得更加快乐,末了说:“家里大扫除。”
家里。大扫除。
我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觉得太亲昵了,太接近彼此的日常生活了,有种老夫老妻过日子的微妙感觉。我虽然不自在,但却很喜欢。
沈青折很懂得怎么拿捏人心。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好,沈青折又说:“来的时候帮我带包白沙。”
“不行,”我说,“你别抽烟了。”
“为什么?”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
“本来就不健康……”沈青折小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捂着手机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两句论文的事,太专业,听不懂。
他说完了,才继续跟我说话:“不带就不带吧,对了,你现在戴着眼镜吗?”
我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停顿了一下,看着电脑屏幕里映出来的人影,鼻梁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是防电脑蓝光的平光镜。
“戴,”我说,“怎么了?”
“你明天能戴着眼镜跟我做吗?”
我一下挂断了电话。
然后噼里啪啦给「猫猫老婆」发微信,脸上发烧:「你同事在旁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猫猫老婆:他出去了。」
「猫猫老婆:所以可以吗?」
「time nine sun:不可以。」
第二天,我戴着眼镜揣着烟一大早去沈青折家大扫除。
沈青折抱着猫站在沙发边指使我:“书先抱到阳台去晒晒,再搬开茶几,地毯我带去干洗店洗。你就在家拖地,猫毛沾一下。拖完地把饭做了……你会做饭吧?”
我点头。
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家政攻。
为了这个家,我的老婆沈青折做出大量贡献:开车把地毯带到干洗店。
自然,地毯需要我扛下楼塞在他后备箱。
“您真是我祖宗。”我认命地搬走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书,把它们堆在脚边。打眼看去,全都看不懂。
“这是什么?启蒙辩证法哲学断片,看了就会断片儿吗?”
沈青折笑了一声:“差不多吧。”
我把地毯卷起来,看见下面还藏着半包烟,白沙,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沈青折有些茫然地回忆道:“这是哪天抽忘了,随手塞在这里吧……”
“别抽烟了祖宗。”
他就笑,看了我片刻,说好。
我臂弯里夹着厚重地毯,准备送沈青折出门,发现他那只狗狗祟祟的猫儿子刚起了床,准备去另一个猫窝睡。
我看它很不爽。
“要不你顺便把猫带出去洗了?”
“哦对,”沈青折想起来,“今年还没洗猫呢。”
我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错觉,总觉得我们俩好像是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今年还没洗猫呢——他怎么这么自然地说出来这么亲昵的话?
猫儿子迷迷糊糊被抓进航空箱里才开始喵喵叫,抗议,不想去洗澡。沈青折语调温柔地安抚它,比对我温柔得多。
我一手拎着航空箱一边夹着地毯,看见合拢的电梯门映出我们俩,沈青折没看我,我在通过倒影看他。他的头发短短浅浅,质地柔软,垂着眼看着航空箱里的小猫。
我们真像是一家三口。
等晚上沈青折睡着了,我要凑在沈洛见耳边给他洗脑:我是你的后爸。
我在部队的时候勤务很好,动作利索地打扫了一遍,晒好的书收回来整齐地码在茶几边,等沈青折自己回来归类,还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套。
我没忍住,闻了闻他的枕头,香香的。
然后在上面滚了滚,才滚去买菜。
沈青折的冰箱没有什么食材,倒是有很多甜分超标的饮料,还有冰淇淋和一些小甜点,供主人随时取用。我推测着沈青折的口味,准备给他做点儿甜口的菜,比如说糖醋排骨之类的,还有菠萝咕咾肉。
我给沈青折打视频问意见,镜头对着菜市场的食材。我祖宗正在干洗店里,他表示非常满意,说多放糖,致死量,我抗议说我还得吃呢,沈青折就笑,说对,小狗的命也是命。
他叫我小狗诶……心里软软的。
正当我被哄得晕晕乎乎的时候,看见从边缘露出来半张脸,戴着眼镜,斯文阴郁。
“这位是?”我和他同时发问。
“吴骏,”沈青折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同事。他来洗西装。”
“噢……你好。”我有些没来由的危机感,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是时旭东。”他给吴骏介绍。
轮到我,连个名头也没有了。
吴骏却若有所思一般:“是你?”
我脸色估计很难看:“怎么?”
沈青折挂断了,我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这人一看就是情敌,不茶走他我于心难安。
我越想越气,想到后来忽然察觉到一点:他戴眼镜。
沈青折带着洗香香的猫儿子回来,我就抓着他质问:“你把我当你同事的代餐吗?”
沈青折的茫然显而易见:“嗯?”
我要酸死了,见不得他装傻充愣,抓着他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带,一边控诉:“而且你跟他介绍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讲。”
“你说吴骏?”沈青折这才像是转过弯来。
“不然还有谁?”
他却笑起来:“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没见过你的人。”
哦……
我那点酸气被驱散干净,有些不好意思。等吃了饭,在新床单上爆炒了他好几顿又黏黏糊糊了好一阵,完全把外人忘在脑后。
直到他用那种蛊惑人心的语调说:“你能不能戴眼镜……”
我立刻清醒:“你果然把我当你同事代餐。”
沈青折:“……这只是一种偶发的个人性癖。”
我不听,并且把他爆炒了一顿,不戴眼镜的那种。
我把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沈青折清理好,塞进被子里,又是新换的床上用品。他的水流得到处都是,我只能重新拖地,并把门打开一条缝。
客厅,猫儿子正狗狗祟祟地埋在盆里吃饭。
我想起来我的宏图大业,拖把一放,过去蹲在它旁边,附耳言道:“沈洛见,我是你的后爸,你唯一的后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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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旭东第一人称恋爱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