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腿还疼么?”王缙换过寝衣,挑开床上薄薄的纱帐往里钻。崔叙身畔有一早腾给他的位置。
“有一会儿了。”崔叙摇摇头,仍有些低烧,脑袋里像是绷着根弦,一跳一跳的,教他睡不安稳,嗓音也沙哑着。
先前半昏半睡倒在榻上时,帐外有两个小宫人点香时碎嘴,影影绰绰的,私语里反复猜想着皇爷今夜的去向,将曹惠妃、杨婕妤等人猜了个遍,煞有介事的,只差掏出银钱来作赌。
说来也怪,病中的头脑竟比平常清醒些,不被纷繁复杂的人事所累,也知道那些话是特意说与自己听。当下见到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想到,他是撇下满宫的嫔御们过来的。崔叙意识到这些,只如烈火烧心般焦灼:邀买人心的法子也要用在自己身上了么?却配合地问道:“皇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和杨氏说几句话而已,要费多久功夫。”王缙伸手捏了捏小狗发红的鼻头,温热湿润,像是啜泣刚刚止住。随即回过身将床帘尽数放下。
崔叙又被他罩在密不透风的阴影里了,却很平静地开口:“你们……”如今见面还会说些什么?
“她不会谅解我,我也不希求得到她的宽恕,”王缙又抢过话头,盖棺定论道,“现在这样就挺好,日子照旧过着,谁也别提过去的那些糟心事。”
崔叙插不上嘴,想着皇爷同杨婕妤的过往,兀自接着话尾感叹道:“只是苦了她们。”
王缙以沉默回应,似乎是在承认这句话所说,杨婕妤、申女史等一众后宫嫔御的不幸皆与他有关。他掀开锦被将自己也裹进去,侧身躺下来,紧紧挨着崔叙。虽知道自己身为罪魁祸首该为此感到歉疚,但这样的心绪在他身上向来不怎么留得住,几息后支颐又道:“也该怪老娘娘和顺太妃娘娘,谁教她们抱养了人家的女儿养着,骨肉生离、亲缘疏淡,否则怎么会刚好遇上我。”
“皇爷歪理最多。”崔叙道。这一句话像极了平日揶揄打趣,眉眼间又似半含嗔意。王缙看得不甚清,却因此心旌摇动,忍不住凑近讨吻。崔叙尚有些高烧后的晕眩,下意识挡开他,手劈在皇爷脸上时才回过神。
病中的人没什么气力,这一掌落得比抚摩还轻,但放在旁人身上仍是触怒龙颜之举,当下便被王缙捉去当作罪证,贴在颊边不肯放他走,闷笑着问:“还有空忧心旁人的事?”
崔叙的手腕纤细,腕骨与血管尝起来触感分明,王缙吻着他的脉搏,柔声逼问道:“明礼想好了么?崔让的十年,郭郎的前程,还是郦程的公道?”
“奴想明白了,皇爷叫奴选,无非是想知道奴把哪一头看得更重些。”崔叙被迫举着一只手,另一臂贴着床褥,正一点点地往王缙怀中挪去,将头埋在他心口处,试图用自己的身子捂热它。深吸一口气后,他剖白道:“只是这两样东西奴何尝得到过,怎么会知道该如何相较、如何抉择。”
“义父于奴是恩,郭郎于奴是利。恩有绝时,利有尽日。奴都不想要。”崔叙几乎是将心一片片地剖给他瞧,“至于真相,对奴这样的人来说更是奢求了。从来都是您说什么,奴便信什么……”
王缙低头含吻着崔叙湿润的眼睑,吻他迟迟不肯落下的泪,吻他喃喃细语的唇,爱侣般耳鬓厮磨着问:“既然如此,那你还想许个什么愿?”
时机已至,图穷匕见。
“我想求皇爷放过晋王。”崔叙的眼睫湿漉漉地扑闪着,未敢直视天颜,刻意展露出谨小慎微的神情,絮絮说着自己的理由,“国朝已历百余年之久,宗室亲眷遍及天下,您是杀不完的。何况杀业太过,于您……”
“谁教你这话,说我要害他们性命了?”王缙打断道,对怀中人的目光、语气都前所未有的温柔。
崔叙瑟缩着、畏怕着,还是义无反顾地纵身跃入深渊里,坦白道:“是尹微告诉给奴的,他知道此番出兵在劫难逃,万一在战场上倒戈怎么办?”
“那么即便我不杀他,王循也会。”王缙难得替晋王说些好话,“晋王府的百年基业还有清誉可不能这么砸在他手里。”藏着掖着没说的却是,王循不杀,还有褚质、郭弘家、廖秉忠,乃至于王恂等人都可以先斩后奏。
“王循为人虽浪荡不羁,但心怀大义,否则监国摄政这个破绽百出的局,他不会一头扎进来。只可惜生不逢时,没赶上五王之乱,否则尚不知鹿死谁手……”王缙口中夸得是天花乱坠,无限唏嘘感慨,细听之下,却还是拐着弯地说晋王狼子野心、咎由自取。
崔叙果真如他自己所说,皇帝说什么便信什么,既不深想,也不追问。心中惴惴想着,不知尹微他对今时今日的变故到底了解多少,才会提醒自己“救王循”这一独辟蹊径的答案,也不知自己的答复能否令皇爷满意,而他满意之后,又会否放弃这种折磨他的手段。如果皇爷真的因此致他们于死地,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王缙却趁中人分神时探手去捻他的乳首,如同催熟一朵含苞的花,退开几分好让蜷卧着的崔叙被迫舒展开花瓣,再钻到叶底去吮吸花蕊上的蜜露,手法老练,一气呵成。崔叙逆来顺受惯了,欲拒还迎般无力地挣动几下以后,便僵着身子直挺挺地躺着任其索取,算是一种无言的抗拒。
“明礼,看着我。”
乍闻被里人叫他低头,崔叙下意识照做,大不敬地俯看着皇帝,昏暗之中看不清什么,却被那道幽深的目光灼伤一般含羞,忙撇过脸去,又被吮吻颈项的唇逼得仰面,却偏偏记着那句吩咐,垂低目光乞怜地望着他。
洪水溃决只是一瞬间的事,崔叙强撑着同皇帝周旋许久,终于在此刻败下阵来。
“您告诉我,义父的事也只是一个局对不对?他没有真的谋逆,皇爷也没有真的要置他于死地。”崔叙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扶在王缙肩上,不敢推开,也不敢再往上攀援,嘶声求道,“皇爷只是吓唬我的对不对,您骗骗我也好啊。”
王缙却不理会,将那话儿抵在穴口,直白地问:“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心地给我玩,是不是?”
崔叙忘了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又伴着何等的惊愕与怆然,只依稀记得那话儿捅进来以后自己便丢了神智,痴缠着讨要,直到意识沦没,一切归于虚无,也没能等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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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啦~周末愉快!看了朋友写的大纲以后,我决定试着写一点简单的章节梗概,这样就不会写到一半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