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也太不像话了,出了宫便什么玩笑都开得么?像上回……”新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寻常亵衣后,中人赤着脚、腿弯打着晃儿地向他走来。
他披着过腰的长发,衬得面容越发白皙,又兼有情欲滋养过的润红。因经历过重的性事而步履虚浮,仿佛弱不胜衣,举手投足间皆有十足的韵致,与皇帝笔下雪肤花貌的仕女情态一般无二。
王缙看着看着,又有点技痒。十指连心的颤动却并未停下。
崔叙矫揉造作地旋着腰,伏下身子,倚回到皇帝怀中,揽过他的肩头,曲着双腿勾上去,指着他喋喋不休地数落起过往的案底,渐渐引申到历史上的种种前车之鉴上。说到后来,更是像模像样地点着他的前襟,哼道:“……知道厉害了么?”
王缙受完训,却还不过瘾,手心掌着中人的屁股,又揉他的耳垂,闲闲问上一句:“要是我哪日真的一不留神蹬了腿,你要怎么办?”
这话问的,倒像是君王在问他的内宠,百年之后无所依凭,自该死生相随。崔叙眉头紧锁,并不想以此自居,也没有动过殉葬的念头,更不觉得王缙会有此心。
张口刚要骂,却忽然意识到——这不正是自己前些日子与廖秉忠“密谋”过的情形么?
——若皇爷真有不测,东苑上下尽在高囿等人的掌控之中,再有廖秉忠与内廷之中牵线搭桥,让东厂与锦衣卫俱为己所用,按下消息秘不发丧,再以圣上口谕召诸皇子觐见……夔朝的下一任皇帝便会由他们几人扶上尊位,而他们便是钦定的辅政之臣。
在新朝依旧是享不尽的富贵无极,谁会拒绝如此天赐良机呢?
这样的可能仅仅是想想便令人胆寒。崔叙连忙将心中所思一五一十地道出。
王缙听得认真,末了甚至点评道:“颇有几分道理,却不知有几分可行。东苑再好,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墙。若不能掌控禁卫,身在宫外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他紧接着抛出一道难题:“要是有人以皇后名义宣达旨意,说高囿挟持皇子意图谋反,届时你们又该如何应对?再退一步,若夔宫有所察觉,到东苑的脚程太远,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固守此地,反倒可能背负弑君的罪名……”
崔叙知道皇爷总会比他想得更多、更远,但他此时有些乏了,心上淤积着溃烂的泥潭,无力支撑太多沉重的思虑。他摇了摇头,伸手攀在那段温热的颈边,凑在耳根底下吹着枕边风:“这样不是更好么,密谋者身死,新帝由群臣拥立,效仿哲宗故事,一样能坐稳江山……皇爷多歇歇神,少盘算这些荒唐事,好么?”
王缙抱着怀中人仰身躺倒,枕着堆在床脚的锦被团,手上轻轻拍着崔叙的背心,语气疏懒地说着:“我怎么能不考虑,若有一日明礼下毒与我,我总要早作准备才行。”
“皇爷又在拿奴寻开心。”崔叙听后仿佛并不惊诧,贴着他胸膛里同样平稳的心跳,目下了然,失笑道,“您明知道我做不出那等事,借十个胆子也不敢。”
“是么?”王缙注视着那双困乏得耷下眼皮的眼睛,听了他不甚上心的回答,目光也未有方寸挪移,扳过中人的下巴来问道,“明礼的胆子倒是刚刚好,刚刚好够给……”
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湿润的唇瓣,话里有欲言又止,许是留给崔叙反应,但中人并没有因此抬目看他。
“他是皇爷的儿子。”崔叙不打自招。
他说着挣开皇帝的怀抱,抱膝坐起来,口中却是与这番忤逆举动不相称的话,语气恭敬如斯:“也是未来的天子,那便同样是奴的主子。奴照旧会忠心不二,侍奉他一生。”
王缙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声好气地哄道:“我可没有那样说过。”又追问:“那王玳呢?”
“奴记得皇爷曾说过,要将他视作奴的子息。”崔叙翻过身,大不敬地骑坐到皇帝的胸膛上,比不久前的三催四请要利落得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君王,反问道:“不知如今还作数否?”
王缙笑起来:“你话里还有话,不妨一道说了。”
“奴希望白鹿去他该去的地方。”崔叙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建藩于边地,做个塞王拱卫皇室,这也是皇爷答应过的话。不许反悔。”
王缙看起来听得认真,却已趁着说话的当口,将双手伸向中人裸露的腿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仿佛与之相比起来什么都不紧要:“我当日说过,可封他作沈王……”
“代王无嗣,大同宣府一线,势必不会再还给晋王了。若要过继,依《宗藩条例》所定,小宗不可入继大宗。”崔叙将心中的考量一一道出,直到图穷匕见,语气也锋利,“虫虫是长子,锦奴又是曹妃的心头肉,老四是不在册的庶人。除过白鹿,皇爷手中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没有。”王缙爽快地回答,双手捏着他的膝头抚按着,不免有些意外,“为这点小事,还值得明礼这样煞费苦心么?其实你只消开口……”
崔叙捧着他的脸态度坚决地打断道:“这是我的决定,我一个人的决定。”
“明礼总是陷我于两难。为我送来千载难逢的机遇,又要我眼睁睁地看他溜走?”王缙遗憾着,沉默良久以后才为他的话添上一笔可有可无的注脚,“我会有些舍不得。”
“机不可失,皇爷自当紧握。无论此事如何收场,奴都不会怨怼您。”崔叙决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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