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来读蔡琰?”等崔叙再回来,皇爷已开始苦思冥想怎么调解内阁与司礼监在吏治考成一事上的冲突,故而问得很随口。
崔叙答得认真:“是申女史打算编撰本朝女子著作考*,江尚宫让她先着手整理前代诗稿试试。”
“这就是尚宫给她想的法子么?”皇爷头也未抬。
崔叙摇摇头,但见皇爷并不怎么理会他,仍径直说:“不是,是她自己起的念头。说是前些年嫁到江南去的时候,主母与邻家女郎生前、许嫁前都常常联诗唱和,才气不输于族学中念书的同龄男儿,却常常要在其身后由家人焚毁诗稿。她看着实在可惜,偷藏了一些,想要日后辑录成集,作个纪念。但又想到历史上如她们这般默默无名的女子又何止千百,不如干脆跳出江南这一隅。”恬笑着恭维道,“正好皇爷的安仁殿书库里贮藏了许多这样的书,真是帮了大忙。”
“你近来真是爱上做说客了。”王缙支颐道,“文集随她们借用,但司局不可因此准假,也不能另拨资费。须在闲暇之余为之,或是筹措银钱聘请宫人。等她们的成果过了江尚宫的眼,再说以后的事。”
“好嘞。”崔叙笑着点头。
“不过,你应承了一家,难免就要应承第二家,日后不论有多难办,你都接着,回来告诉我就是。”皇爷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崔叙有些赧然:“但这回奴是想替皇爷卖个人情。”
“就你多事。”皇爷压下手中的条拟,也想起身散散心再继续发愁,拥着他道,“你要真是闲得慌,就去世子院读两天书吧。他们应当也都带了宦者伴读,你们之间或许会有话聊。这几日不要再拿这些琐事烦我了……正好也替我看看他们的品性,明年该给他们选妃了。”
就知道没有这么单纯的好事,崔叙想。
……
左右无事,崔叙真的跑了这趟差使。不过想到皇爷必定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所以并不怎么上心。
有些特别的是,益王世子王恂身边并无十分亲近的中官陪伴,反而时常见他与侍讲官胡昶出双入对。崔叙本能地感到不寻常,但也对深入探查旁人的八卦没什么兴趣。
舞弊一案前前后后带给他的阴影,尚还在心头萦绕,崔叙不想自找麻烦。尤其是和胡家人再牵扯上什么关系。
然而他不找麻烦,麻烦也总会找上他。
世子院参考国子监课程设置,但并不分等或书堂,由专人为世子们授课,除了传统的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以外,还以历代贤王事迹的研读为主,佐以诗书礼乐。所谓贤王,自然不会是指周公旦这样的摄政者,而是类似于让皇帝这样的宗室,精神上拱卫皇权即可。最好是做一世闲王,譬如曾主持编撰《济民本草》的晋庄王,收集整理前代宫词与宫廷戏剧的齐恭王,以及热衷于繁衍后代的庆文王*……
诸亲王世子中,齐王世子王琥、庆王世子王曚和伊王世子王渡年岁较长,已过而立之年,虽仍挂名在书院中进学,但很少前来听讲,只是季考时交上几篇策论。益王世子王恂与襄王世子王禄相差八岁,因而很少处在一块。至于郡王世子们,除惠宗时新封的益王、襄王两府,传了两代以上的王府大都约有七八郡王,数都数不过来,不像是皇爷那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会为之操心婚配的样子。
所以皇爷所说的选妃,应当就单单指的是益王世子王恂。崔叙深感自己又被坑了。
*参考《历代女子著作考》。
*参考明代藩王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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