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冀北,裴潜一行人也没睡。他们安置好了丹茶镇的难民,完成了此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按照计划启程返回。谁知大雪后天气放晴,冰雪消融后的山路十分泥泞难行,马队陷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领头的冀州兵十分惶恐,已经一整个下午没有直起过腰板了,生怕这喜怒无常的皇帝突然想杀了他祭旗。
裴潜内心却十分平静,甚至有心思给马的鬃毛编起了小辫子。
这是不是也是哥哥的授意,说不定过一会会有刺客凭空出现。他分神想着,手下失了轻重揪疼了马,马儿嘶叫一声,躲开了这个人的笨手。
“陛下,时间不早了,请到帐子中休息吧。”小元子来喊他。
“明天能走了吗?”
“回陛下,此处山势凶险,领头的冀州兵说最好留在此处休整两天,以免人疲马乏,反倒误了时间。”
夜里,裴潜躺在军帐中,静静地听山谷中呼啸的风声,巡逻的士兵脚步虽轻巧,在寂静的夜里也格外清晰。
越是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人心里的念头就越荒唐大胆。眼看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裴潜悄然出了军帐,躲过疲倦的巡夜兵,跨上马,独自往南去。
*
“冀州八百里加急,皇上在里开冀州北端丹茶镇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到现在已有五天时间了!”
或许是心中早有预感,从裴潜一声不吭离开的那天起,裴景就一直怀有隐忧,所以确切的消息传来时,他反而无比镇定。
裴景沉默地点点头,走进了床帐,将挂起的帘子散了下来。
没过多久,宫人来报:“太子殿下,房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房惠城是太傅之子,与裴景年龄相仿,本就是官宦子弟却坚持科举入仕,如今在翰林院做事,待积攒一些成绩便有机会入内阁。
裴景被关在清晖殿那三个月,正是通过太医和他联系,由他在朝臣中活动布置。
“阿景,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房惠城被裴景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要不要宣太医?”
裴景摇摇头道:“我没事。”
房惠城只好说正事:“皇上失踪了,方回在信上说,是皇帝坚持要求亲至冀北,他……阿景,我们本来不就计划在归途中将他控制起来吗,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才借此脱身?”
裴景道:“借此脱身……他能跑到哪里去?阿城,我只是想将他关在宫里的。”
只有对着多年的好友,裴景才流露出一丝脆弱。
房惠城看着裴景的神态,敏感地察觉出不对劲,他试探地问道:“阿景,这几日忙,还没来得及问你,那段时间裴潜没欺负你吧,把你关了这么久,你可怪他?”
裴景和好友对视半晌,眼神里传达出的消息很明显。
“阿城,我没法只把他当作弟弟看待,”他垂下头,声音艰涩,“我可能离不开他了。”
房惠城大惊失色,“可……这……”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准备要怎么做?”房惠城道,“作为臣子,我会求殿下三思,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裴景听罢明显松了一口气,向房惠城投去感激的眼神,“我以为你会反对……这三个月不足以让我看清自己的心,但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却让我真正看清了自己,我就是想他,想要他。”
房惠城听着这话被酸的牙软,“我永远会支持你,况且……裴潜这小子我也是看见的,你或许没感觉到,他从小盯着你的眼神就像狼狗见了肉似的……现在想想,这些都有迹可循。”
作者的话:下一章熹妃回宫(灰溜溜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