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殿的宫人这几天都不好过,宫里的消息灵通,都知道皇上在冀州丢了,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重新掌了权会高兴呢,然而自皇上离开到现在,太子殿下没有一刻脸上带笑,膳食也用的不多,夜里守夜的宫人在门外守着,听到太子夜夜不得好睡,翻身到天亮……
往日里太子殿下有个风吹草动的,宫人都知道要报给陛下听,然而如今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劝劝的,所有人都眼看着太子一天天消瘦下来。
裴景与朝臣忙碌了这些天,好在冀州的灾情稳定了下来。
接近年关,朝中事务繁多,好在裴景做了这么些年太子,虽中途让裴潜继位插了一脚,与朝臣的默契还是有的。
有心细的大臣发现裴景的脸色一天天不好,也进言让太子保重身子,然而裴景却无从诉说,裴潜一天找不到,他就一天不得安寝。
一眨眼就到了小年,裴潜也已失踪半月有余,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皇座上该是要换人坐了。
果然早朝之时有人提了这事,太子即位乃名正言顺,裴景不知可否,只说年关事多,此事开春再议。
该到回清晖殿的时候,他看着那冷清的宫殿怎么也不想进去,脚步一转,便朝着梅园去了。
这些天没有下雪,也就没有白雪簇红梅的美景,裴景在院子里游荡片刻,便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
是那年除夕夜里,兄弟俩就在这样的梅园中共饮。
短短一年光景,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他一人独坐亭中,连酒都没得喝。
裴景这些天没有好好歇息过,这会倒是坐着坐着泛起困来。这时,园子里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是衣摆擦过花枝的声音。
裴景困顿的脑子立刻警醒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摸出腰间的匕首,当来人接近他时猛地转身,锋利的刀刃冲着那人面门刺去!
眼看刀尖就要刺中那人眼睛,却被他轻巧地闪身躲过,一个灵活的滑步,人瞬间移到裴景身后,捂住了他欲要喊人的嘴巴——
“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景的身子蓦地僵住。
是裴潜!
他转过身,细细端详眼前这个人。风尘仆仆,黑了,瘦了,他回来了!
裴景不知道此时此刻该是高兴还是委屈,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情绪酝酿了几圈找不到出口,却是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劲儿,裴潜毫无防备地被打得偏过脸,却不恼,往前跨了一步将裴景箍在怀中,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一吻,裴景先尝到了裴潜嘴里的血腥味,而后是自己咸涩的泪水。他闻到了独属于裴潜的味道,比阳光更热烈,让他恨,也让他爱。
两人饿极了死的吞食着对方,毫不留情地用牙齿撕咬着,又舍不得似的舔舐。
“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以为你……”裴景质问道,声音中已经带着哽咽。
这些天裴景过得生不如死,他疯了一般派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寻找,裴潜如果真的死在冀北,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裴景甚至觉得一辈子被关在清晖殿也没关系,只要裴潜能好好的回到他身边。
“对不起,哥哥,”裴潜抱紧了正在发抖的人,“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我很想你,我每天都怕你不要我了怎么办……哥哥,我是回来赎罪的,你把我关起来吧,在清晖殿,在哪里都可以,别不要我……”
裴景忍耐许久的眼泪终是流了出来,他一拳拳往裴潜胸口上砸,裴潜没躲也没阻止,让他要把他的担心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这般宽容忍让,裴景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不免觉得失了面子,于是收了拳头,拽着裴潜的袖子擦擦脸,不想却被裴潜躲开了。
“衣服脏,这会倒是不讲究了。”放在以前,风尘仆仆的就休想近他的身,裴景毫不在意地蹭进他怀中。
“我脸疼。”裴景没好气道。
他刚哭完,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在裴潜耳里像是在撒娇。
裴潜手在怀里掏阿掏,掏出了一方白色的帕子。那帕子干干净净,被珍重地放在胸口的位置,拿出来的时候沾染着裴潜的体温。
裴潜用这帕子仔仔细细地为裴景擦了脸,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
裴景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帕子么,这么到了裴潜的手里?
“我的帕子……”裴景伸出手去夺,被轻易地躲开,“你这小贼,哼!”
裴潜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作者的话:下章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