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皇帝宴请群臣。
众人都以为经过了一年的动荡,最后一天总该是轻松平稳地度过,况且送走了暴虐无道的老皇帝,那暴戾恣睢的新皇也不知所踪,他们的太子殿下又是那么的宽宏仁厚,朝臣们都觉得自己来年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但……有没有人能告诉一下,那个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进来的人是谁?!
只见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那人身形小些,也瘦些,后面那人则高大魁梧,两人皆着朝服,太子戴着紫金冠,皇帝则是戴着冕冠,威严不可一世。
自回宫以来,裴潜第一次重回众人视野,惊呆了所有人。朝臣们私底下互相交换着眼神,人人面上都惊疑不定,不清楚上位的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既然皇帝出面,按照礼法应该是先拜皇帝,然而太子殿下却走在皇帝陛下前面,这大不合礼数,然朝堂又确实是由太子把控……朝臣们一下子没了主意。
这时候房惠城站了出来,率先俯下身子:“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有了出头鸟,群臣便顺势山呼万岁,总算是将这尴尬场面翻了页。
“房大人,这是什么情形?陛下不是失踪了吗?又是何时归京?”这种问题没人敢问上面两位当事人,坐在旁边的同僚便逮着房惠城问个不停。
“大人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等开了年,一切自有答案。”房惠城敷衍道。
御膳房的手艺他也不是时时能尝到,这会正忙着吃东西,却被不停地打扰,房惠城烦得很,反观一切的罪魁祸首,两个人正在上面互相夹菜,甜甜蜜蜜地碰杯呢。
兄弟俩才不管下面的人在想什么,填饱了肚子,和宗室朝臣们互相贺了岁,祝了酒,便大手一挥散了宴席,两人相携夜游去了。
裴景从未在除夕夜里出过宫,兴奋得紧。
“你以前经常偷跑出去玩吗?”
“我那是光明正大地出去玩,左右是没人管我的。”
裴景有点心疼,也有点羡慕。
裴潜带哥哥去看人家打铁花,他知道裴景没见过这阵仗。一方空地被凑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心搭着足足有七八米高的双层花棚,上面厚厚得覆了一层柳枝。打花的汉子打着赤膊,用柳树棒舀了铁汁快步跑到花棚下面,用另一只木棒在下方奋力一击——
铁汁冲上花棚,遇到棚顶的柳枝后迸散开来,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绽放,有如万千流星坠落。
人群中惊叹之声不绝于耳,裴景和裴潜便显得格外安静了些,裴景第一次不在控制自己的表情,虽然没有像身边的百姓一样“哇!”出声来,但是眼睛长得大大的,嘴巴也不自觉张开。
十几个汉子不知疲倦地轮流打着花,那漫天华彩一下接一下,没有停过。裴景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拽一拽身边人的衣袖,兴奋地转过头唤他:“小潜……”
他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裴潜的眼神。裴潜没有在看打铁花,而是一直注视着他,他的眼神温柔而沉静,金色的花雨照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让裴景的心重重地跳了几下。
“小潜。”
裴景的脸上浮起笑意,他忍不住凑过去,踮起脚亲了亲他的眼睛。
裴潜顺从地俯身过来,两个人默契地,在喧闹的人群中接了个吻。
京城每到节日会取消宵禁,越到深夜越热闹。除夕有小孩子提着花灯在大街上跑,还有舞龙舞狮的年轻人们相约,再叫上几个敲锣打鼓的伙伴,便能组织起来一个舞狮队伍。
裴景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却不想当着弟弟的面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矜持地拉着裴潜在人潮拥挤的街上逛,看到有意思的小摊,也不急着冲上前去,只是偷偷地多看几眼,裴潜立即很有眼色地问他:“哥哥,那个看起来好有意思,陪我去看看吧!”
裴景高兴了,抿抿嘴唇,由着裴潜牵着过去凑热闹了。
就这样逛了一晚上,裴景的脚底板都硬了,小腿也隐隐酸痛起来,于是乎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哥哥,你是不是走不动了,我们回去吧?”裴潜总有一只眼睛是长在裴景身上的,无时无刻不观察着哥哥。
裴景看弟弟还是健步如飞,不见一丝疲态,他咬牙:“我不累。”
裴潜于是干脆蹲在地上耍赖,“是我走不动了,哥哥,我好累。”
裴景吓了一跳,忙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伸手拉裴潜,顺便也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回宫了。
可是裴潜不想让他拽起来,耍起混来:“哥哥,你背我吧!”
裴景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这个大块头,音调都升高了:“我背你?!你背我还差不多!”
裴潜的诡计得逞了,欢呼一声一跃而起,屈膝弯腰,双手把住裴景腿弯,就这样把人背了起来。裴景惊呼一声,连忙抱住裴潜的脖子,免得把自己滑下去。
“朕背太子殿下回宫喽!”他托着屁股把人往上颠了颠。
裴景趴在裴潜背上,反应过来之后,脸悄悄红了。
许是今晚夜色太美,裴景的心都甜滋滋的,能掐出蜜来。他侧头在裴潜侧脸上亲了两口,少见地使起坏来。
“陛下,你刚才自称皇上,又叫我太子殿下,听起来好像……”
裴景说着有点难为情,脸颊都烧了起来,他咬咬唇,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惊世骇俗的后半句。
他把脸埋在裴潜肩窝里,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爹爹。”
裴潜的脚步凌乱了,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在裴景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作者的话:码这章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上扬,纯爱大法好哇!!